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林清歌靠在断墙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耳仅剩的那枚音符耳钉。金属边缘有些发涩,像是沾了夜里的湿气。她深吸一口气,肩膀缓缓下沉,把卫衣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周砚秋站在她斜前方,左手按着右臂布条,血迹已经干成暗褐色。他没说话,只是朝巷口扬了下下巴。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废墟边缘往前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荒。碎砖混着烂泥,踩上去软硬不均。电线杆倒了一根,裸露的铜线垂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远处有只野狗在翻垃圾堆,听见动静立刻窜进草丛,连头都没回。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围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灰白色的砖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铁牌,字迹被锈蚀得看不清,只剩个“旧”字还勉强能辨。
林清歌停下脚步,呼吸放轻。她闭上眼,耳朵微微动了动。
风穿过断墙的缝隙,发出低频的嗡鸣。枯枝在瓦砾堆上滚动,节奏杂乱。但她听到了别的——每隔十八秒,墙内某处就会传来一声极细的“咔”,像弹簧复位,又像齿轮咬合。紧接着,三米外的铁丝网会跟着震一下,几乎不可察觉。
她睁开眼,低声说:“有规律。”
周砚秋侧头看她。
“三短一长,停顿十二步。”她用气音说,“然后重复。”
周砚秋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泥土松动过,新翻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墙根。他抬头,视线扫过断墙缺口,压低声音:“绊线埋在这儿,大概齐踝高。”
林清歌点点头,又闭上眼。这次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除了那串机械声,还有另一种响动——来自东南角的压力板。热胀冷缩让金属底座错位,每过一阵就发出“咯”的一声,像是某种回应。
“两个点。”她说,“一个快,一个慢。它们不重合的时候,是安全窗口。”
周砚秋从胸前口袋掏出钢笔,在泥地上画了条虚线。笔尖划过土面,留下浅浅的墨痕。他标出两段空白区,又圈了个入口方向。
“十秒内通过。”他说,“你数节拍,我带路。”
林清歌站直身体,右手搭在左腕上,感受自己的脉搏。她开始默数。等到第三次“咔”声响起,她睁开眼,点了下头。
周砚秋率先迈步。林清歌紧跟其后,脚步压得很低。他们绕开铁丝网,从断墙缺口穿入。风突然大了些,吹得碎纸片在地上打转。
刚跨过第一道线,林清歌猛地抬手。
周砚秋立刻停住。
她闭眼,眉头微皱。压力板的“咯”声提前了半拍,和机械声重叠了一瞬。空气里有种绷紧的错觉,像是有人在暗处屏住了呼吸。
等那阵错位过去,她才放下手。
两人继续前进,贴着墙根挪了七八米。地面陷阱区终于被甩在身后。前方是一排倒塌的廊柱,再往前就是主建筑的门廊。
门是木制的,漆皮剥落大半,门框上方嵌着一块方形铁盒,表面有几个小孔。林清歌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拦住周砚秋。
一片树叶从屋檐飘落,正好砸在门槛前。
“叮”——一声闷铃从铁盒里传出,短促但清晰。
周砚秋眯起眼。林清歌却没动,她在等。四十七秒后,铁盒内部传来轻微的“嗒”声,像是机关归位。
“有延迟。”她开口,“响完之后,大概不到一分钟,所有东西都会停一下。”
周砚秋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第三颗纽扣,那里原本别着半截乐谱纸片,现在空了。他扯了下袖口,从夹层里摸出一小团揉皱的纸。
那是昨晚从小玉那儿换回来的备用乐谱残页,没写完的音符歪歪扭扭。他没多看,直接往右侧灌木丛一抛。
纸团落地,触发了外围的绊线。“咔”声响起,警铃再度被拉响。
两人立刻伏地,背贴冰冷的地面。铃声持续了五六秒,随后归于沉寂。铁盒里的机关重新校准,发出细微的复位声。
林清歌数着时间。四十、四十一、四十二……
第四十七秒。
她猛地起身,拍了下周砚秋肩膀。
两人贴墙疾行,七步之内冲到门廊下方。阴影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木门就在眼前,门缝里透不出光,也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林清歌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她的左手掌在攀爬时蹭破了皮,血丝渗出来,黏在裤料上。她没管,只是侧耳听着门内。
周砚秋站在她前方半步,右手握紧指虎,指节因用力泛白。他的目光锁住门内走廊深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院子里安静得反常。刚才的警铃像是被吞掉了回音,没有惊起一只鸟,也没有人影出现。
林清歌抬起手,再次碰了碰耳钉。这一次,她听到了别的。
不是机械声,也不是风声。
是某种极低的共振,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建筑本身在呼吸。频率很熟,熟得让她心口发紧。
她没说出口。只是把手指收回来,轻轻按在门框边缘。
木头凉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