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往前走了一步,脚底踩在碎裂的金属板上,发出轻微的“咔”一声。通道里的蓝光还在闪,节奏比刚才慢了,像是电量不足的应急灯。她右耳耳垂还热着,不疼,但有种持续的麻,像有电流在里面轻轻跳动。
周砚秋跟在她侧后方,左手压着肩伤,动作已经有些迟滞。他没再握指虎,只是把口袋里的金属块捏紧又松开,听着那点细微的摩擦声来确认自己还清醒。头顶的通风管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风衣领口,顺着脖颈滑下去,冰得他眨了一下眼。
他们没回头。
程雪站在原地,影子被残存的电弧拉得很长,贴在墙上,一动不动。没人说话,也没人追上来。这场对峙结束了,但谁都没赢。
林清歌低头看了眼卫衣口袋,草稿纸的一角露出来,边角磨得发白。她没拿出来,只是用指尖碰了下,确认它还在。然后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段旋律——三个音节,短促、干净,是母亲某天下午坐在钢琴前随口哼的。那天阳光斜照进客厅,她趴在地板上画小船,耳朵却牢牢锁住了这段声音。后来她把它藏进了《夜航》的间奏里,当成只有自己知道的彩蛋。
现在,这串音符成了她体内唯一的稳定频率。
她深吸一口气,让这段旋律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像调音师校准走偏的琴弦。右耳的灼热感渐渐平复,那种被电流冲刷的错乱感一点点退去。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流重新变得可控,不再像刚才那样横冲直撞。
睁开眼时,她的呼吸已经平稳。
“还行吗?”周砚秋低声问,声音有点哑。
她点点头,抬手轻点空气,掌心朝前推出一段低频波。那道波动像无形的手拂过通道墙面,所经之处,空气中残留的高频震颤开始减弱。那些刺耳的杂音,像是被一点点擦掉的铅笔痕,终于归于沉寂。
周砚秋抬起手,感受着空气中的变化。他绷紧的肩膀微微放松,从口袋里收回指虎,塞进内袋。
“可以走了。”他说。
林清歌没应声,只是往前迈步。这次步伐更稳,每一步都踩得实。通道前方出现岔路,左侧塌了一半,钢筋裸露在外;右侧被一道铁栅栏封死,门锁已经锈蚀。她停下,从口袋里抽出草稿纸,展开一角。
纸上没有乐谱,只有一串数字和符号,是她在投影仪前根据母亲影像里的简图记下的。她盯着那组符号,忽然发现它们的排列方式,和《夜航》初稿页码编号的节奏一致——三短一长,两顿一连。
她抬头,看向通道深处那点幽蓝的光。
光在闪,不是随机的。她屏住呼吸,数着闪烁间隔:三、二、一、停,三、二、一、停……和页码编号的节奏完全吻合。
“这边。”她收起草稿纸,转向左侧未坍塌的窄道。
周砚秋走在前面,用手电照路。光束扫过地面,露出几处新鲜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人不久前搬动过重物。他蹲下,指尖蹭了下地面粉末,闻了闻——金属氧化味混着一点鸢尾花香精的气息。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往前行了两步,示意林清歌跟上。
窄道尽头是一扇半塌的合金门,门框歪斜,勉强留出一人通过的空间。两人侧身挤过,进入一间低矮的储物室。墙壁斑驳,角落堆着废弃仪器,中央是一座石台,上面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
晶体通体幽蓝,表面流转着水纹般的光晕,像是把整片星空压缩进了内部。它没有底座,就这么静静漂浮着,离台面约十厘米,周围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温度在局部失衡。
林清歌站在门口,没立刻靠近。
她右耳突然又烫了一下。
不是痛,也不是之前的电流感,而是一种……共振。像是她的身体某个部分,正在和这颗水晶产生某种同步。
她慢慢走近,脚步放得很轻。直到距离石台三米远,她停下,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悬在空中。
一股极细微的嗡鸣钻入耳膜。
她皱眉。
这声音她听过——就在几分钟前,程雪打开八音盒时,齿轮转动的间隙里,有过类似的杂音。但更隐蔽,更短促。而现在,这股嗡鸣持续不断,像是精密仪器里某根齿轮卡了异物,运转时发出的异常声响。
“不对。”她低声说。
周砚秋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石台四周。台面边缘有几道新划痕,呈放射状,像是被人强行撬动过固定装置。他蹲下,指尖抚过其中一道,痕迹很新,金属断口还有细微反光。
“有人来过。”他说,“而且动了手脚。”
林清歌没动,依旧举着手,感受着上方的能量波动。她能感觉到水晶散发的频率——本该是平稳的正弦波,但现在出现了不规则的锯齿状起伏,像是被人用外力强行改写过核心节律。
“是程雪。”她说,“她不是来阻止我们,她是来篡改它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周砚秋站起身,站到她左侧半步的位置,视线锁定水晶。他没再说话,但身体姿态已经变了——重心下沉,手指微曲,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清歌依旧没碰它。
她只是盯着那颗晶体,看着它表面流转的光晕。那些蓝色的纹路,本该是均匀扩散的,但现在,某些区域的亮度明显高于其他地方,像是内部结构被人为打乱。
她忽然想起投影仪里母亲说的那句话:“清歌,别怕走远,妈妈把路藏在你听过的每一段安静里。”
安静。
她闭上眼,屏蔽视觉干扰,只靠听觉捕捉水晶发出的细微震动。
果然——在那层美丽的蓝光之下,藏着一段被扭曲的旋律。不是完整的曲子,而是几个错位的音符,像是有人把一首歌的片段剪下来,倒放、加速、拼接,最后硬塞进原本的节奏里。
她睁开眼,眼神沉了下来。
“这不是时间水晶本来的样子。”她说,“它被植入了干扰程序。如果现在触碰,可能会触发反向能量回流。”
周砚秋点头,“也就是说,它现在是个陷阱。”
“嗯。”她收回手,但没后退,“但她改得不够完美。这些错位的音符,节奏太刻意了,不像自然生成的波动。她想让我们以为这是正常的能量紊乱,但……骗不过我。”
周砚秋看了她一眼,“你能修好吗?”
“不一定。”她摇头,“但我能识别它。只要知道它是怎么被改的,就有办法绕开。”
她再次抬起手,这次没有直接靠近水晶,而是在空中轻轻划动,像在弹奏一架无形的键盘。她的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微弱的光痕,那是她释放出的试探性频率,在探测水晶周围的能量场。
光痕在接近水晶时发生扭曲,某些路径直接断裂。
她记下断裂点的位置,脑中迅速构建出一张隐形的干扰网。
“三处主节点,分布在东、南、西北方向。”她说,“像是人为制造的谐振点,一旦接触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周砚秋盯着那张由光痕勾勒出的虚拟图谱,“你能避开?”
“可以。”她说,“但必须一次成功。如果中途被打断,或者判断失误,后果可能是数据反噬。”
“那就别被打断。”他站到她正侧方,背对着通道入口,确保任何来自后方的威胁都会先经过他。
林清歌深吸一口气,将草稿纸重新塞进口袋。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石台前,右手缓缓抬起,掌心距水晶十厘米。
她的指尖开始发光,不是耀眼的那种,而是像萤火虫腹部的微光,淡青色,稳定而内敛。那是她调动自身音乐能量时的外显特征,只在极端专注时才会出现。
她闭上眼,脑海中再次响起那段三音节旋律。
这一次,她不是用它来防御,也不是用来对抗。
她是用它作为钥匙,去匹配那扇被锁住的门。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她呼吸的节奏。
水晶的蓝光忽然闪了一下,频率加快。
她没睁眼,但眉头微动——她感觉到了,那股干扰程序正在试图响应她的频率,像是陷阱感应到了猎物的靠近。
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拨。
一道极细的音波射出,精准命中东南方向的第一个干扰节点。
“咔。”
一声轻响,像是玻璃裂开一道缝。
水晶的光晕抖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她继续。
第二道音波击中南方节点。
又是一声“咔”,这次的震动更明显,石台边缘的灰尘簌簌落下。
第三道,西北方向。
音波射出的瞬间,水晶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蓝光,整个储物室被照得通明。林清歌猛地睁眼,右手迅速收回。
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暗下。
但那股嗡鸣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柔和的共振,像是风吹过空瓶口发出的低吟。
“干扰解除了?”周砚秋问。
“暂时。”她盯着水晶,“主程序还在,但陷阱被清掉了。现在它是安全的……至少短时间内。”
她再次伸手,掌心缓缓靠近晶体表面。
这一次,没有警报,没有震动,也没有反向能量流。
她的指尖距水晶仅剩三厘米。
周砚秋站在她身边,目光紧盯那颗幽蓝的晶体,右手又一次摸向内袋,确认指虎还在。
林清歌的手停在半空。
她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水晶虽然恢复了稳定,但它的核心频率……和她记忆中母亲描述的不一样。
它不该是这个频率的。
她没再靠近,而是低声说:“它被改过的不只是程序。它的本质……也被动过了。”
周砚秋没应声,只是站得更近了些。
林清歌的手仍悬在空中,掌心对着那颗静静漂浮的晶体。
她的右耳,又一次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