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言归正传。
且说无涯剑池之內,陈墨手持阿鼻剑,正与麒麟做生死之斗。
这恶兽到底失了神智,只剩一身蛮力与滔天凶性。
陈墨这边,却是越战越勇。
究其原因,还要归功於他手中这柄阿鼻剑。
先前裴欲焓歷经一番艰苦论道,早已体悟到《大喜乐虹身秘乘》的箇中妙处。
可以说是食髓知味,乐在其中。
此刻,眼见陈墨要取这麒麟精血来为自己开锋,更是欢喜得紧。
杀起敌来,自然竭尽全力。
只听不断鼓动黑雾的剑身之內,传出一阵阵娇媚入骨的浪荡呼喊:
“主人!求您啦!”
“快些!快些嘛!奴家等不及要尝尝这麒麟血的滋味了!”
“主人!再用些力道!捅穿它那颗兽心!”
这般甘为剑奴的靡靡之音,直往陈墨脑仁里钻。
听得人是血脉僨张,不愧是尤擅催动七情六慾的墮邪剑仙。
忽的,陈墨神魂中煞气翻腾得愈发汹涌,料想是白露蘅见了仇人,恨意难平。
陈墨当即在心底沉声道:
“白姑娘,稍安勿躁!你且稳住神魂!”
“此獠害你全家,今日我必取它赤血为你报仇,绝不让它有半分机会溃散逃脱!”
话音刚落,白露蘅果然平復些许,源源不绝地將煞气灌入陈墨四肢百骸。
此消彼长之下,不过半柱香工夫。
方才还怒气衝天的麒麟,已然是强弩之末。
浑身上下遍布剑痕,赤红身躯也变得稀薄透明,眼看就要溃散。
陈墨瞧得真切,在麒麟心口处,有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光晕。
正如一颗活生生的心臟般,“砰砰”地剧烈跳动。
想来这,便是麒麟赤血的精华所在。
陈墨心中一喜,箇中好处,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
先前他截胡杨云舟,得了天道紫气加身。
这才能在埋骨剑峡万千剑意灵光之中,独独选中《天衡御雷剑诀》传承。
如今若是能夺此赤血,炼化入体。
那好处,只怕比得了天衡剑诀还要大上三分!
想到此处,手中阿鼻剑似是真的通了灵性,化作一道漆黑闪电从他掌心窜出。
不等陈墨发令,便自行绕著麒麟翻飞砍杀起来。
左劈右斩竟將它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不过瞬息间便將鳞片劈得翻卷,露出底下皮肉。
“吼——”
“你这鬼物!贼人!我撕了你!我要嚼碎你的骨头!”
麒麟痛得仰头嘶吼,庞大躯体胡乱甩动,却连阿鼻剑的轨跡都碰不到。
剑中裴欲焓的声音更显亢奋:
“主人快看!这孽畜撑不住了!再给它一剑,咱们就能喝到麒麟血啦!”
眼看阿鼻剑盘旋一周,剑尖对准麒麟心口那团赤红光晕,就要狠狠扎入——
说时迟,那时快!
忽地里,一道白光凭空而生,好似一道天堑,横亘在陈墨与麒麟之间。
“鏗鏘!”一声脆响。
阿鼻剑被硬生生地弹了回来,剑中发出一阵裴欲焓的怒极嘶吼:
“是你!裴语寒!你这假清高的贱人!”
与此同时,本就摇摇欲坠的震泽剑墟,更是地动山摇,隨时都要崩塌。
陈墨定睛看去,只见那白光之中,缓缓走出一位女子。
青丝如瀑,松綰云髻,一支素白玉簪斜插其中。
月白罗裳翩然若雪,清冷幽远,然其身姿却自成綺丽。
胸前雪峦丰盈无比,连衣料都似要被撑得垂坠发颤,难堪其重。
纤腰若柳扶风,硕臀若月浑圆。
虽只是一道神念所化的虚影,可那视万物为芻狗的骇人气势,却是分毫不减。
这世间,能有这般风采,这般气度的。
除了那位天下公认的无双剑仙,还能有谁?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裴仙尊么?来得倒快!”
陈墨冷笑一声,面上却无半分惧色。
想他前世在《九州神女緋色蒙尘录》中。
为了达成“剑仙蒙尘”这一隱藏成就,不知將这裴语寒无伤击败多少次。
什么“镜天阁囚爱”、“锁妖崖极刑”、“青铜门x入”。
各式各样的场景地图,悉数玩了个遍,绝无任何一处错漏。
他对这位无双剑仙的脾性、喜好、g点、弱点。
乃至剑招的每一个疏漏之处,都了如指掌。
当下,陈墨更是只消一看,便知裴语寒这副熟媚身子的异样。
只见她月白罗裳下的丹田之处——
隱隱约约有与裴欲焓一般无二的黑红剑纹映现。
剑纹时明时暗,闪烁不定。
虚影亦是隨之泛起一层涟漪,正是神念难以完全凝聚出体的异象。
若是能在此处大做文章,未必就不能重现前世辉煌!
“”
另外一旁,裴语寒自然不知陈墨心中所想。
那双清冷眸子,在奄奄一息的麒麟身上扫过。
前因后果,已然瞭然於胸。
纵是她已斩去七情,也不由得轻轻一嘆。
“吼——”
麒麟见到救星,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哀鸣,挣扎著想要爬到裴语寒身边。
“师尊救我”
“杀了他!他要夺我的麒麟血!”
裴语寒没有理会它,只是將目光转向陈墨,缓缓开口:
“想必阁下就是本尊的心魔了,为何要对本尊弟子下此毒手?”
声音冰冷无比,不带一丝一毫感情。
陈墨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微微一笑。
“怎么?仙尊不是號称斩断了七情六慾,早已心如止水了么?”
“今日怎的有閒心管起这等閒事来?”
“莫不是这无情剑仙,今日也想要护短不成?”
陈墨此言一出,端的个是石破天惊。
饶是裴语寒这等心如万年玄冰的剑仙,听了这般言语,眼里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波澜。
“护短?”她红唇轻启,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本尊座下弟子,自有玉虚门规处置,何时轮到你这邪魔外道之辈,在此饶舌?”
“邪魔外道?”
陈墨闻言,竟是仰天大笑起来。
“裴仙尊此言差矣!”
“在下不过一介无名散修,倒是仙尊你这宝贝徒儿做下的好事,桩桩件件,无一不是邪魔外道所为!”
他不等裴语寒答话,便竖起一指。
“其一,陆凌尘身为名门正派,构陷忠良,致使广陵白家,满门被屠!”
“仙尊,你这玉虚仙宗,教的可是这等滥杀无辜的『正道』?”
话音刚落,白露蘅残魂顿时沸腾起来。
裴语寒身影,竟被这股怨气一衝,微微晃了一晃。
陈墨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愈发冰冷。
“其二,他踏入这天衡遗蹟,无半分敬畏,视先辈遗泽如无物。”
“这等骄横跋扈之辈,也配称『麒麟儿』?”
陈墨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如电,直视裴语寒。
“其三,他覬覦在下机缘不成,便欲下杀手,夺宝害命!”
“此等行径,与那魔道妖人,又有何异?!”
“”
“裴仙尊!”陈墨声色俱厉,字字如刀,“依我看,你这徒儿,才是那披著人皮的恶鬼!”
“你今日若要护他,便是与天下正道为敌!”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酣畅淋漓。 再配上他体內由裴欲焓暗中催发的邪异之气,竟让裴语寒冰山玉容上露出动摇神色。
她修的是无情剑道,讲究的是太上忘情,顺天而行。
若陆凌尘果真犯下这等滔天罪行,自己便该亲手清理门户,以正天道。
可是,他毕竟是自己的弟子
就在裴语寒心神失守,摇摆不定之际。
“吼——”
一直匍匐在地的麒麟见师尊动摇,知道再等下去便是死路一条。
它眼中凶光一闪,竟是猛地暴起,张开血盆大口,朝著陈墨后心狠狠咬去。
“你这贼人!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我杀了你!”
“陆凌尘!你找死!”
陈墨早有防备,还未等他回身召回阿鼻剑,却听一声清叱陡然炸响。
“凌尘,今日,你不能伤他。”
却见裴语寒,不知何时,已然闭上双眼。
“你犯下的罪孽,需由本尊亲手清算,方能正玉虚门风,慰白家冤魂。”
隨即,她两根纤纤玉指併拢成剑,指尖泛起白光,对著麒麟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声势,亦无璀璨光华。
一道道无形剑影凭空出现,將虚空裁开无数口子,边缘泛著淡淡光晕,久久不散。
正是裴语寒独步九州的《玉虚万象真诀》,是如同“次元斩”那般,能够割裂空间的无上剑诀。
指尖三尺,无物不断。
然玉虚所斩,非目之所见,非念之所及。
心念动时,万象皆虚。
裴语寒並指轻轻一挑:“玉虚万象真诀·归寂。”
无数白色剑影骤然收缩,只听“嗤嗤嗤”一连串轻响。
麒麟身形一僵,隨即竟是在半空中,碎裂成无数块。
好似被无数柄无形利刃,在同一时间切割千百万遍。
麒麟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裴语寒,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含糊却疯狂地咒骂起来:
“裴语寒!你这无情的贱人!”
“我为玉虚出生入死!为你扫平多少邪魔!你却为个心魔杀我?!”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拉著你这假清高的无双剑仙,一起下九幽地狱!”
话音刚落,它残缺的躯体亦如破碎镜面般,沿著剑影轨跡层层断裂。
独独留下心口那团赤红光晕悬浮在空中。
“不劳阁下费心,本尊自会清理门户。”
裴语寒缓缓睁开双眼,声音无情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仿佛方才被她碎尸万段的,不是她视若己出的徒弟,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螻蚁。
陈墨见状,不由得轻轻一嘆。
“嘖嘖,果真是无情啊亲手格杀自己的爱徒,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无情剑道倒是修到骨子里了!”
“佩服,佩服!”
他嘴上说著佩服,心中却是暗自冷笑。
这裴语寒,看似决绝,实则已是道心大乱。
“主人,你瞧瞧她那副假惺惺的模样!真是叫人噁心!”
果不其然,阿鼻剑周身响起裴欲焓充满快意的声音。
“想当年,她就是用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將奴家从身体里斩了出去!”
“说什么为了勘破大道,其实啊,还不是怕管不住自己这副骚浪身子!”
裴语寒恍若未闻。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情绪,望向陈墨手中的阿鼻剑上。
“孽徒已除,此间事了。”
“將本尊剑意所化的阿鼻剑还来,然后”
“自裁吧,心魔。”
她缓缓抬起手,遥遥指向陈墨。
“看在你先前揭发凌尘罪孽的份上,本尊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话音未落,一股无可匹敌的剑意威压,便如泰山压顶般,朝著陈墨席捲而来。
作为九州剑道的最强之人。
此刻的裴语寒即便只是一缕神念,其威势,也足以让寻常修士肝胆俱裂,跪地求饶。
陈墨却依旧傲然挺立,嘴角甚至还掛著笑意。
他淡淡说道:
“裴仙尊,这规矩你早懂的。”
“想要的话,你得自己来拿。”
“你找死!”
“心魔休得猖狂!正道当斩心魔、清邪祟,你污我七情六意、窃我阿鼻魔剑,本就是逆天而行!”
“本尊今日必將你诛杀於此!”
裴语寒的耐心终於被消磨殆尽,素手並指如剑,玉虚剑意骤然暴涨。
无数白虹剑影,再度凭空闪现在陈墨周遭。
就在他即將被斩成齏粉之际,裴语寒眼底忽掠过一丝恍惚。
陈墨这心魔曾经所作的恶行,一一浮现在眼前。
竟让她那颗通明剑心裂出细缝,连指尖剑意都滯涩半分。
这转瞬的剑心动摇,早已被陈墨看在眼里。
他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未动,心意一动,阿鼻剑呼啸而至。
隨后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裴仙尊,看看你后面呢。”
裴语寒一愣,可未等她反应过来,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心口处传来。
“唔嗯”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一截漆黑剑尖,已然从她完全遮住脚尖的硕大道果之间,透体而出。
是阿鼻剑!
殷红血跡,顺著那白皙肌肤缓缓流下,在深邃幽沟里晕染开一朵妖艷血花。
“咯咯咯”
“裴仙子,这么多年不见,你这身子骨还是这么不经捅啊”
裴欲焓银铃般的嬉笑声,迴荡在无涯剑池之中。
裴语寒银牙紧咬,忍著剧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日纵使我只是神念虚影,亦要以玉虚万象真诀诛你二人!”
“护正道根基,还九州一片清明!断不容尔等邪魔作祟!”
她忍著剧痛想要催动剑意,丹田处却忽生异样,连抬手力气都失了大半。
陈墨闻言,却是轻笑起来:
“裴仙尊,你斩裴欲焓出体,不过是怕七情乱了你的仙途。”
“你杀陆凌尘,不过是捨不得玉虚仙宗的正道虚名!自欺欺人罢了!”
这番话如刀般扎进裴语寒心口,她刚要反驳。
陈墨已然缓步上前,伸出手指,轻点在她的小腹之上。
触感紧厚绵密,指尖按下时竟陷进去半分。
紧接著,陈墨指尖注入一缕真气。
裴语寒丹田处的黑红色剑纹骤然爆发出妖异光芒。
“裴仙尊,你既知我为心魔,岂会忘了在幻象里,你可从来都没贏过我啊?”
“心魔!你你做了什么?”
裴语寒浑身一颤,如遭电击。
她终於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布下了一个多么可怕的无解之局。
阿鼻剑是裴欲焓本源显化之物,剑认主便是裴欲焓认主。
而她与裴欲焓本就是一体两面,心意相通。
这意味著——陈墨亦是能够靠这剑纹把控她这缕神念虚影、甚至是远在崑崙的本尊!
“裴仙尊,你说我是心魔,可纵使你斩七情、断六欲,到最后却连通明剑心都守不住。”
“居然还妄言称我为邪道?今日我这心魔便教你何为正道——”
“顺天应人,惩恶扬善,哪怕借邪力,亦不改本心!”
陈墨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
“跪下!裴仙尊!”
“跪下承认你纵容恶徒、背离正道的错!我今日便放过你这一次!”
“唔不可能!”
话音刚落,裴语寒只觉丹田剑纹一炽。
剑意与神念都往一处扯,双腿更是止不住得发颤。
“我乃玉虚仙尊岂能向你这心魔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