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送来的信息,像一束强光,刺破了笼罩在鑫辉实业项目上的重重迷雾。那些关联的空壳公司,以及“软硬件结合套取数据”的匿名指控,让王富贵的意图昭然若揭——他看中的恐怕不仅仅是腾飞科技的分析服务,更是腾飞科技背后沉淀的、宝贵的客户数据资源!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合作的范畴,触及了公司的核心机密和生存根本。
林薇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她刚刚完成的《关于鑫辉实业项目潜在风险及应对策略的补充报告》。这份报告,她写得极为谨慎,没有直接引用李哲提供的、可能暴露来源的技术论坛信息,而是将其作为线索,引导她自己通过公开渠道进行了二次查证和逻辑推演。
报告里,她将鑫辉实业关联的空壳公司网络、其法人王富贵过往的一些模糊不清的商业纠纷以及行业内部对类似“数据套取”手法的预警,条分缕析地整合在一起。最后,她提出了极其强硬的建议:立即终止与鑫辉实业的一切接触,并建议法务部门将其列入合作黑名单。
这份报告,不再仅仅是防守,而是裹挟着风雷的反击。她要借这份报告,将周明远力推的合作,定性为可能给公司带来巨大风险的、极其不明智的决策!
但她没有立刻发送。
她知道,仅凭这份报告,还不足以彻底扳倒周明远。他完全可以推脱是“被客户蒙蔽”、“出于拓展业务的良好初衷”,甚至反过来指责她“危言耸听”、“破坏合作氛围”。她需要更直接的、能将周明远钉死的证据——证明他并非“被蒙蔽”,而是“明知故犯”,甚至可能……存在利益输送。
收集獠牙的行动,必须更加隐秘和深入。
她将报告加密保存,然后开始梳理周明远可能存在的其他破绽。前世模糊的记忆再次被调动起来——周明远似乎一直有动用部门灰色资金、用于一些无法明说开销的习惯。这些开销,通常以“商务招待”、“项目备用金”等名义报销,但实际去向,往往成谜。
还有,他与苏晴的勾搭,虽然现在苏晴尚未入职,但按照时间线,他们私下可能早已认识,甚至存在某种超出普通朋友的关系。
林薇的目光,再次投向技术部方向。李哲,是她目前唯一可以信任,也具备相应能力的盟友。但调查公司经理级别的报销记录和私人通讯,风险极高,一旦暴露,不仅仅是丢工作,甚至可能面临法律诉讼。
她必须万分小心。
她没有直接在通讯软件上联系李哲,而是选择了一个午休时间,公司楼下咖啡店人最多的时候,看似无意地“偶遇”了正在排队买咖啡的李哲。
“李工,好巧。”林薇端着买好的美食,微笑着打招呼。
李哲看到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薇借着周围嘈杂环境的掩护,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报告我写好了,很关键。但还不够,需要更硬的东西,能证明他‘知情’甚至‘主动’的证据。”
李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闪动了一下,他没有问“他”是谁,彼此心照不宣。
“报销系统有独立审计日志,权限很高。”他同样低声,言简意赅,“外部通讯记录,非授权无法获取,风险太大。”
“明白。先看能看到的。”林薇点头,“重点是……与鑫辉,或特定关联方,时间点敏感的大额或异常报销。”她给出了明确的方向。
李哲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评估风险和可行性,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数据备份盘,有时会临时接入内网进行增量备份。”
林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要去入侵系统,而是利用某些系统维护或数据备份时可能产生的、短暂的权限窗口或日志残留信息,进行侧面的检索和分析。这同样有风险,但比直接攻击系统要隐蔽得多。
“小心。”林薇郑重地说了一句,然后像普通同事一样,笑着挥了挥手,“我先上去了,回头聊。”
李哲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挑战时的专注和冷静。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鑫辉那边对协议迟迟没有回复,周明远也没有再就此事向林薇施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但林薇能感觉到,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窒息。
她按部就班地工作,同时密切关注着李哲那边的动静。
第三天下午,林薇的内部通讯软件收到了李哲发来的一个加密压缩包,没有任何附加文字。发送时间,恰好是技术部例行进行核心数据备份的时间段。
林薇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立刻将文件下载到自己的加密u盘,然后清空了聊天记录和下载痕迹。
下班后,她回到自己租住的狭小公寓,反锁房门,才敢将u盘插入电脑。
解压需要密码。她尝试了几个与李哲之前暗示相关的组合,最终成功打开。
里面是几个截图文件和一份整理好的表格。
截图是某些系统日志的片段,经过处理抹去了直接的身份标识,但通过时间点和部门信息,可以清晰看到,在周明远力推与鑫辉实业接触的前后,有几笔数额不小的“商务招待”报销,收款方是一家名为“雅筑茶舍”的高端私人会所。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笔报销的备注信息极其模糊,只有“关键人脉维护”六个字。
李哲整理的表格则更清晰地列出了这些报销的时间、金额和模糊事由,并与鑫辉实业项目推进的关键节点做了对比,高度吻合。
此外,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李哲标注出了一条与报销无关的信息:在某个周末,公司的门禁系统日志显示,周明远的门禁卡有过一次非工作时间的进入记录,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段,还有一个陌生的、属于“访客”的门禁记录。那个访客登记的名字是——苏晴。
时间,就在苏晴正式入职的一个月前!
獠牙!这就是她急需的獠牙!
这些证据虽然还不能直接证明周明远与王富贵有利益输送,那家“雅筑茶舍”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周明远在推动与鑫辉合作的过程中,存在不合规的、意图模糊的大额支出!而且,他与苏晴,早在入职前就有私下接触,并且是在非工作时间进入公司!这严重违反了公司规定!
林薇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她将这些证据与她之前写好的那份风险报告整合在一起,重新梳理逻辑链。
现在,她手里握着的,不再是一份简单的风险预警,而是一枚足以将周明远炸得人仰马翻的重磅炸弹!
然而,就在她思考何时、以何种方式引爆炸弹最为稳妥时,周明远的反击,抢先一步到来了。
第二天一早,林薇刚走进办公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异样,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则是避之不及。
她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人事部的王总监和那名冷面女律师,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脸色比上次裁员时更加严肃。
“林薇,请跟我们到会议室一下。”王总监的语气不容置疑。
又来了。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依旧镇定。她站起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再次走进了那间熟悉的、令人压抑的小会议室。
“林薇女士,”女律师开门见山,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记录推到她面前,“我们收到匿名举报,指控你利用职务之便,试图将公司项目数据泄露给外部竞争对手。这是相关的邮件往来截图,显示你使用私人邮箱,与一个标记为‘深蓝资本顾问’的外部人员,频繁沟通我司核心项目‘晨曦计划’的细节。请你解释一下。”
林薇瞳孔骤缩!
她看向那份邮件截图——发件人确实是她的私人邮箱,收件人赫然是顾景深的工作邮箱!邮件内容,确实涉及她对“晨曦计划”的一些思考和初步构想,甚至包含了一些非公开的业务数据!
这怎么可能?!她确实和顾景深通过邮件交流过,但使用的都是公司邮箱,而且内容仅限于宏观思路探讨,绝未涉及具体数据!
有人伪造了邮件记录!栽赃陷害!
周明远!一定是他!他等不及鑫辉项目引爆,直接用上了这种最肮脏、最直接的手段!他要一次性将她置于死地!
“这些邮件是伪造的。”林薇抬起头,声音冰冷而坚定,“我从未使用私人邮箱与顾景深先生讨论过具体项目细节,更未曾泄露任何公司核心数据。我要求技术部门对这几封邮件的ip地址、发送服务器以及邮件头信息进行彻底鉴定!”
王总监和女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林薇的冷静和直接要求技术鉴定的态度,让他们有些意外。
“我们会进行核实。”女律师公事公办地说,“但在调查期间,根据公司规定,你需要进行停职配合调查。请你立刻收拾个人物品,上交门禁卡和所有公司资产,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得进入公司。”
停职。
这意味着,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而这个“结果”很可能被周明远操控,她将被完全隔绝在公司之外,无法接触任何信息,也无法进行任何自救。等她再回来时,恐怕等待她的就是冰冷的开除通知和甚至可能是法律诉讼!
好狠毒的绝杀之计!
林薇看着眼前两张面无表情的脸,知道此刻任何辩白都是苍白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她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只有一种被冤枉的屈辱和冰冷的愤怒:“我接受公司的停职决定,配合调查。但我坚持我的清白,并要求一个公正、透明的调查过程。我相信,技术鉴定会还我清白。”
她说完,不再多看他们一眼,挺直脊背,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工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和重生前的被裁员时不同,这一次,她的动作缓慢而稳定,眼神里没有迷茫和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周明远办公室的百叶窗紧闭着,但她能感觉到,那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欣赏着她此刻的“狼狈”。
她将最后一件私人物品放进包里,拿起那个空了的纸箱,走向前台,上交了门禁卡。
在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熟悉的写字楼。
周明远,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打垮吗?
你错了。
你只是……提前引爆了我为你准备的炸弹。
她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从未拨打过的、属于顾景深的号码。
现在,是时候让这位“贵人”,提前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