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那封关于会议纪要的邮件,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苏晴精心维持的“纯真无害”表象。虽然林薇没有点名,但部门里谁都不是傻子,结合王栋的前车之鉴,看向苏晴的目光里,不免多了几分审视和玩味。
苏晴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如同光滑的丝绸上出现了恼人的褶皱。她恨得牙痒,却不能在面上显露分毫。她知道,经过王栋和林薇自己的两次事件,正面冲突或者小打小闹的伎俩,在如今的林薇面前已经很难奏效,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她需要更隐蔽、更诛心的手段。
接下来的几天,苏晴表现得异常“懂事”和“隐忍”。她不再刻意往林薇身边凑,工作更加“努力”,对所有人都更加客气,甚至对林薇也保持着一种带着疏离的恭敬。偶尔与林薇目光相接,她会迅速低下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被误解后的委屈和畏惧,活脱脱一个被强势前辈打压、却依然坚强努力的职场小白花形象。
这套“受害者”戏码,很快就在部门里一部分人中起到了效果。
“苏晴也挺不容易的,刚来就碰上这种事……”
“林薇是不是有点太较真了?一点小错误,至于发全部门邮件吗?”
“看她那样子,怪可怜的……”
一些同情弱者的议论开始在小范围内悄然流传。尤其是部门里几位年龄稍长、母性泛滥的女同事,以及个别对苏晴美貌心存好感的男同事,看林薇的眼神里,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认同。
林薇对此洞若观火。她不得不承认,苏晴这套“白莲演技”,确实有几分火候,比前世更加纯熟。她善于利用自身外貌优势和性别特质,将职场矛盾巧妙地转化为“强势女上司欺凌弱小新人”的叙事,很容易博取不明真相者的同情。
她知道,这种软刀子杀人,最难防范。你越是反应激烈,就越坐实了“欺凌”的罪名。
林薇按兵不动,她倒要看看,苏晴这出戏,打算怎么往下唱。
机会很快被苏晴找到了。
公司为了提升中层骨干的管理和业务能力,与一所知名高校的商学院合作,开设了一个内部高级研修班,名额有限,每个部门只有一到两个推荐名额。完成研修并表现优异者,不仅能在履历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更意味着进入了公司的“重点培养”视野。
市场部的推荐名额,毫无疑问,王姐和林薇是首选。王姐资历够,林薇能力突出,众望所归。
然而,就在王姐准备将推荐名单上报的前一天,一场针对林薇的舆论风暴,在暗流涌动多日后,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这天午休,几个同事在茶水间闲聊,不知怎么话题就转到了研修班名额上。
一个平时就有些八卦的女同事a压低声音说:“哎,你们听说了吗?好像有人对林薇拿名额有意见呢。”
“啊?为什么?林薇能力那么强,拿下这个名额不是理所当然吗?”实习生小雅不解地问。
“能力强是不假,”另一个男同事b接口,语气有些暧昧,“但有人说她……作风比较强势,不太顾及同事感受,缺乏团队协作精神。你们想啊,王栋被她弄走了,现在苏晴又……这样的人,就算个人能力再强,适合作为管理后备去培养吗?”
“就是,”女同事a附和道,“而且我听说,她跟上头的关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然周明远倒台,她怎么升得这么快?陈总为什么那么看重她?这次研修班,说不定早就内定她了,走个过场而已。”
这些议论,如同毒雾般在茶水间弥漫开来。没有确凿证据,全是“听说”、“有人说”,但杀伤力极强,直指林薇的人品、团队精神,甚至暗讽她靠不正当关系上位。
很快,这些风言风语就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部门,甚至隐隐有向其他部门扩散的趋势。
林薇听到这些谣言时,正在和李哲通过内部通讯软件讨论一个技术细节。是小雅气鼓鼓地跑来,义愤填膺地告诉她茶水间的对话。
林薇面色平静,甚至没有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她早就料到苏晴会有这一手。散播谣言,毁人清誉,正是她最擅长的伎俩。
“薇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啊?她们太过分了!完全是胡说八道!”小雅替她着急。
“生气有什么用?”林薇淡淡道,“狗朝你吠,你难道还要吠回去吗?”
“可是……可是她们这样败坏你的名声!会影响你研修班名额的!”小雅担忧地说。
林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放心吧,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
她点开了与王姐的聊天窗口。
“王姐,关于研修班名额,我有些想法想跟您沟通一下,您现在方便吗?”
几分钟后,林薇走进了王姐的办公室。
王姐的脸色也有些不太自然,显然也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她招呼林薇坐下,语气有些为难:“小林啊,坐。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聊聊。关于研修班名额的事……”
“王姐,”林薇打断了她,神色坦然,“我正是为此事而来。我听说部门里有些关于我的不实议论,可能会影响到您的决策和部门的团结。”
王姐叹了口气:“是啊,也不知道是谁在乱传话。小林你的能力和贡献,我是清楚的,陈总也看在眼里。但是……这舆论压力……”
“王姐,”林薇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而有力,“清者自清。我林薇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流言蜚语。研修班的名额,我尊重部门的任何安排。但是,我认为,选拔标准应该公开透明,以能力和业绩为导向,而不是被一些空穴来风的谣言所左右。否则,不仅寒了踏实做事人的心,也会助长部门里搬弄是非的歪风邪气。”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些谣言,说我作风强势、不顾及同事感受。王姐,您可以问问‘滋味轩’项目组的每一位成员,也可以看看我们刚刚建立的流程指南和知识库,我林薇究竟是阻碍了团队协作,还是促进了团队效率和成长?说我跟上头关系不明,更是无稽之谈!我所有的工作汇报和沟通,都有邮件和记录可查,经得起任何审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姐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态度不卑不亢的年轻下属,再联想到她入职以来的种种表现和实实在在的业绩,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是啊,怎么能因为几句捕风捉影的谣言,就否定了这样一个难得的人才?那岂不是正中了散布谣言者的下怀?
“你说得对,小林!”王姐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起来,“名额的事情,我会严格按照能力和贡献来推荐。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也会在部门里强调一下纪律,杜绝这种歪风邪气!”
“谢谢王姐的信任。”林薇微微鞠躬。
就在林薇准备离开时,王姐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竟然是苏晴。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惯有的、甜美的笑容,只是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像是刚刚哭过。
“王姐,这是我整理的客户资料,您要的……”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薇,立刻像是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薇姐……您也在啊……”
这副模样,落在王姐眼里,更是坐实了“被欺凌”的可怜形象。
林薇心中冷笑,好一朵白莲花,来得正是时候。
苏晴将文件递给王姐,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欲言又止。
“苏晴,还有事吗?”王姐问道。
苏晴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王姐,又怯生生地瞟了林薇一眼,声音带着哭腔:“王姐……我……我知道我能力不足,上次会议纪要出了错,给薇姐和项目添麻烦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很努力在学习和改进了……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部门里最近有些关于我的传言,说我……说我装可怜,博同情……我……我真的没有……”
她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王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哎呦,别哭别哭,有什么话好好说。那些传言你别在意,清者自清嘛!”
苏晴接过纸巾,擦着眼泪,抽噎着说:“王姐,我知道薇姐能力强,对工作要求严格是为我好。我真的很感激,也很尊重她。我只是希望……希望薇姐能给我一个机会,不要因为一次错误就……就否定我……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很想留在我们部门好好干……”
她这番话,以退为进,看似在向林薇示弱求和,实则句句都在暗示林薇“因一次错误就否定她”、“打压她”,将她自己塑造成一个渴望上进却遭受不公待遇的悲情角色,与外面流传的“林薇强势欺凌”的谣言完美呼应!
王姐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晴,又看看一旁面无表情的林薇,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林薇静静地看着苏晴表演,直到她哭诉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苏晴,首先,我从未否定过你。工作出错,指出并修正,是正常的流程,也是对项目和公司负责。其次,关于部门里的传言,我也略有耳闻。我很奇怪,这些空穴来风的谣言,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它们不仅损害了我的名誉,现在看来,也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晴:“你说你尊重我,那么,对于这些明显不利于部门团结、损害同事名誉的谣言,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澄清,揪出那个在背后搬弄是非的人呢?”
苏晴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没想到林薇不接她的招,反而将问题直接抛了回来,并且直指“幕后黑手”。她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多的泪水掩盖。
“我……我不知道……薇姐,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我只是希望……希望以后能安安稳稳地工作……”她继续扮演着无辜受害者的角色,避重就轻。
林薇心中冷笑,知道跟这朵白莲花再多说也无益。她转向王姐,语气沉稳:“王姐,看来部门里的风气问题,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不仅有人散布谣言,还有人利用谣言来博取同情,制造对立。我认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建议,可以进行一次不记名的问卷调查,让大家匿名写下听到的谣言内容以及可能的来源线索。我们必须把这只藏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否则,部门永无宁日。”
王姐正在为难,听到这个建议,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我马上安排!”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