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鸣听到询问,想到自己意外与贾家重逢的经历,点了点头答道:“大炮!说来也巧,我到轧钢厂报到后,厂里把同锣鼓巷95号的别院分配给我,而我的母亲和弟弟他们就住在那个大院里。”
王大炮得知贾东鸣与家人团聚的消息,立即祝贺道:“东鸣!我知道找到失散多年的家人一直是你的心愿,现在总算如愿以偿了。”
贾东鸣面对王大炮的道贺,联想到贾家眼下的处境,神色平静地向王大炮说明:“大炮,我寻回家人时,父亲早已离世多年,弟弟也在去年走了,如今只剩下一屋子妇孺孩童。”
王大炮了解贾家现状,体察到贾东鸣深藏的怅惘,抬手轻按贾东鸣肩头,转而提起另一话题:“东鸣,逝者已矣,还望你宽心。
现在不妨再同我讲讲你们轧钢厂里的情况。”
贾东鸣经此一提,方觉自己先前所言偏离主题,便接着叙述:“大炮,据张毅向我反映,次 醒来时头脑昏沉,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值班期间是如何睡着的。”
“之后轧钢厂的薛工程师对事故设备进行拆解检验,断定设备曾遭人为损坏,致使运转 现故障,最终导致我弟弟因工身亡。”
“按理说,轧钢厂设备遭破坏并造成人员死亡的事故,厂里应当成立调查组彻查。
然而厂里组建的调查组仅敷衍走过场,连张毅值班睡觉一事也被陈建飞遮掩过去。
而给出鉴定结论的薛工程师,在事故发生后两个月便被调往外地工作。”
“张毅还告诉我,若非我到轧钢厂担任保卫科长,这个职位本应属于陈建飞。
我的到来阻碍了陈建飞的晋升,他为排挤我离开保卫科,曾让张毅替他往管制最严的特种车间送一件物品。
正是此事引起了张毅对陈建飞的怀疑。”
“从张毅描述的种种线索来看,我个人认为轧钢厂内部除陈建飞外,管理层中也可能存在其同伙。
毕竟调动一名工程师并非易事。”
“我原计划亲自调查,但刚到轧钢厂任职,尚不清楚保卫科内是否还有陈建飞的馀党。
正巧在回家路上思索该委托何人调查此案时,意 见了你。”
王大炮仔细听完贾东鸣的陈述,凭借多年公安工作经验,他判断轧钢厂内潜伏的敌特人员不止少数,其头目在厂内很可能具有相当地位。
毕竟一名工程师的调动并非随意可为,且轧钢厂那起事故已确认设备遭破坏,调查组最终却以普通工伤结案,可见幕后之人身份非同一般。
王大炮沉吟半晌,神情严肃地对贾东鸣说:“东鸣,你的判断很稳妥。
你初到轧钢厂,对保卫科人员尚不熟悉,若将此案交由厂保卫科调查,难免走漏消息。”
王大炮所指正是贾东鸣忧虑之处。
贾东鸣闻言,郑重回应:“大炮,你所言正是我担心之处。
此前我还在考虑该联系哪个部门调查此案,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你。”
“据张毅报告,今晚他出来与我见面时,察觉有人在其家附近监视。
他佯装外出购物,中途折返,最后翻越院墙才摆脱跟踪,得以前来赴约。”
“陈建飞要求张毅在明晚值班时,将物品送入戒备森严的特种车间。
因此这伙敌特留给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
王大炮听罢,沉思片刻后肃然道:“东鸣,目前我们仅能确定保卫科二大队队长陈建飞有问题,其他保卫人员是否牵涉其中尚不明确。”
“鉴于派出所人力有限,眼下我必须连夜向分局领导汇报此事,请求分局增援,以求彻底清除潜伏在轧钢厂的敌特团伙。”
贾东鸣对王大炮的决定表示认同,认真点头道:“大炮,那就劳烦你了。
轧钢厂这边若有需要配合之处,请随时告知。”
王大炮随即提出:“东鸣,既然陈建飞明晚就要行动,在此之前他很可能与同伙接头商议计划。
因此我们需要陈建飞和张毅两人的住址,以便立即布置监控。”
贾东鸣爽快应允:“没问题。
这两日我为熟悉保卫科工作,正好查阅了所有人员的文档。
陈建飞曾有妻子,但三年前病故,二人无子女,现住帽儿胡同三十七号院后院东厢房。”
“张毅家在前门大街大同29号的两进四合院。
他说今晚前来会面时发现被人跟踪,我推测监视者可能仍在附近蹲守。”
王大炮听罢,转向身旁的年轻公安确认:“小徐,都记下了吗?”
小徐当即点头答道:“所长,全部记录完毕。”
王大炮从小徐处得知消息后,转向贾东鸣说:“东鸣!我得先去分局向领导报告这个情况,等案子结了,咱俩一定好好聚一聚。”
贾东鸣闻言笑了笑,回应道:“大炮,这次你可是帮了大忙,真要请客也该我来安排。”
王大炮摆摆手,语气急促地说:“都是老战友,别客气了。
我现在必须赶去分局汇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就在贾东鸣骑车返家的路上,一处隐蔽的地下室里,一名中年人盯着刚走进来的陈建飞,沉声问道:“田川君,你怎么迟到了?”
陈建飞赶忙躬身解释:“小泉大佐,路上遇到公安巡查,眈误了一会儿。”
小泉大佐神色严肃,继续追问:“摧毁特种车间的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建飞显得信心十足,答道:“这半年我们暗中挖通地道,已经把 安置在车间地下。
明天我会派人把一个伪装成仪器的假设备交给张毅,趁他值班时引开另外两名保卫。
等他把东西带进车间,我们就引爆 ,让他背下这个黑锅。”
小泉大佐眉头紧锁,提醒道:“田川君,以前林振东不太过问保卫科的事,去年那起事故才能被掩盖过去。
现在贾东鸣当了科长,如果他亲自调查,很可能发现车间下面的地道,那样我们都会暴露。”
陈建飞冷笑一声,压低声音说:“张副厂长,等 发生后,你可以借贾东鸣能力不足为由,建议上级撤换他。
只要他失去调查权,你再推荐我来负责调查,我就能借机掩盖地道的痕迹,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
晚上十点多,东城区公安分局的一间办公室里,一名中年人仔细听完王大炮的汇报,从抽屉取出一个文档袋,郑重地说:“大炮,你看看这里的材料。”
王大炮认真翻阅文档内容,脸上渐渐露出震惊的神色,不禁问道:“局长,原来你们早就怀疑轧钢厂里潜伏着敌特?”
中年人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回答:“去年轧钢厂发生一起事故,一名工人身亡。
厂方给出的结论是机械意外所致,但事后我们收到举报信,指出事故是有人故意破坏设备造成的。
那台设备属于一名八级钳工,而死去的正是他的徒弟。”
“八级钳工对轧钢厂何等重要,你应该明白。
这么严重的事故,厂里却草草了结,说明隐藏在内部的敌特身份绝不一般。”
王大炮想到贾东鸣提供的信息,对中年人说:“局长,那位死去的钳工是我战友的亲弟弟。
这次我一定要协助战友,把藏在厂里的祸害彻底清除,为他弟弟讨回公道。”
第二天早晨七点多,贾东鸣送完棒梗后,如同往常一样骑车来到保卫科。
“科长早!”
“科长,今天您来得真早。”
“科长好!”
贾东鸣停好自行车走进办公楼,沿途遇到的同事纷纷向他问好。
贾东鸣面带笑容——回应,尽管他不确定这些同事中是否有陈建飞的同党,但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依旧保持着平时的态度。
走进办公室,贾东鸣在桌前坐下,拿起一叠厚厚的文档夹,从中找出陈建飞的个人文档。
根据文档记载,陈建飞出生于新京市,十六岁添加抗联,抗战胜利后随军南下,参与多次战役,后因负伤退伍,被安排到红星轧钢厂担任保卫工作。
这份文档表面看来清淅简单,却存在不少疑点:新京市曾长期被敌方控制,而文档中只提到陈建飞本人出生地,对其父母信息只字未提。
此外,按照当时的安置政策,陈建飞籍贯为新京市,通常应返回原籍安排工作,为何会被分配到四九城?
关于陈建飞的个人情况,文档材料显示他曾有过一段婚姻,配偶在婚后不久便因病离世,此后陈建飞一直保持单身状态。
仔细审阅完陈建飞的履历后,贾东鸣将文档搁在桌面上,指尖有节奏地轻叩办公桌,低声自语道:“新京市……当年日军在当地设立了大量培训 与 的机构。
既然陈建飞存在疑点,那么他要么是日方遗留人员的后代,要么就是那些机构训练出来的潜伏分子。”
“徜若陈建飞真是受训过的专业特务,按理不会策划如此粗浅的行动。
这说明张毅很可能只是他抛出来遮掩真实意图的幌子。”
考虑到特种车间对轧钢厂的关键意义,贾东鸣起身离开办公桌,决定亲自前往特种车间进行实地查看。
为避免引起陈建飞的警觉,贾东鸣先来到后勤股办公室,朝里边的张国平招呼道:“国平同志,现在方便吗?”
张国平闻声立即站起,态度恭谨地回应:“科长,我有时间,您有什么指示?”
贾东鸣笑了笑,说道:“我打算去厂区转转,你要不要一起走走?”
对张国平来说,贾东鸣外出时愿意带上他,无疑是种信任的表示,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听到询问,张国平赶忙答道:“科长,我有空!请您稍等片刻,我整理一下马上陪您去。”
不久,贾东鸣与张国平一同走出保卫科办公楼,朝着厂区方向行去。
此时,站在窗边的陈建飞恰好看见两人并肩离开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狠厉之色,压低声音冷冷道:“贾东鸣,你拉拢人心的本事我确实佩服,可你偏偏要碍我的路……过了今晚,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在张国平的陪同下,贾东鸣顺着厂区主路缓步巡查,沿途观察各处情况,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两人来到了特种车间附近。
特种车间门外,三名持枪值守的保卫人员见到贾东鸣,其中一人当即上前敬礼,声音洪亮地报告:“科长好!第一大队宋奇峰、王卫国、周和平正在执行特种车间守卫任务,请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