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穿透云霄,在殿宇廊廡间迴荡,將沉醉於道韵中的弟子们缓缓唤醒。
沈沉舟自玄妙的感悟中抽离心神,眼中一缕锐利的精芒一闪而逝。
他环顾四周,只见同窗们或意犹未尽,或若有所失。
人流开始向殿外缓缓涌动。
“沈兄,今日收穫如何?”身旁的孔庭笑著问道。
沈沉舟微微頷首:“略有所得。”
两人隨著熙攘的人流,步出朱雀殿。
殿外天光正好,映照著飞檐斗拱。
“走走走,”孔庭揽住沈沉舟的肩膀,“今日你顺利出关,说什么也得庆祝一番。我在家中备下酒宴,你可定要赏光,不许推辞!”
沈沉舟见孔庭一脸诚挚,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
孔庭的家距离道院不远,亭台楼阁,自有一番清雅气度。
两人刚踏入院门,便感受到一股不弱的气息自內院升腾而起,隨即缓缓收敛。
“看来是我大哥出关了!”孔庭面露喜色。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已出现在廊道尽头,正是孔元。
他一身青色儒衫,气息比之前更加浑厚圆融,眼中神光內蕴,显然闭关大有收穫。
见到沈沉舟,孔元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脸上绽开笑容,快步迎上:“沈兄!没想到我刚出关便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能安然度过大劫,我心甚慰!”
青州惨案,道院弟子折损眾多。
劫后余生,让孔元对这份同窗之情更为看重,此刻的热情远比往日更甚。
沈沉舟亦是微笑还礼,同时悄然运转易道灵觉,探查孔元周身气机。
只见孔元一身真气浩大磅礴,虽未凝聚玄胎,但显然已臻至抱元境的巔峰,根基扎实,距离突破只怕一步之遥。
“恭喜孔兄修为大进!看来此次闭关,收穫非凡。今年的道院大比,孔兄必能名列前茅!”
孔元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哈哈,承沈兄吉言了!不瞒你说,此次闭关前,我已將北极神数领悟到登堂入室之境,蒙玄武殿季观澜长老看重,得授『心易』之法。”
“如今,主修的《归元诀》也更进一步。想来此次大比,保住真传之位应当无虞,或可爭一爭前五。”
这时,孔庭已安排好了宴席事宜,三人便移步至客厅。
侍女奉上香茗,清雅的茶香裊裊瀰漫。
谈及不久前的动乱,三人的神色都略显沉重,默契地没有深入。 那场灾难带走了太多熟悉的面孔,每每想起,仍不免心境波动。
孔庭適时打破略显沉闷的气氛,对孔元说道:“大哥,你还不知道吧?沈兄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今日在朱雀殿,他大展神威,以剑意轻易便压制了那穆归尘!而且,沈兄的修为也已突破至抱元境,我看吶,就算大哥你现在对上沈兄,恐怕也未必能占得上风!”
“剑意?!”孔元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运转起刚刚精进的北极神数,双眸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光。
然而,在他的易道灵觉中,沈沉舟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朦朧的薄纱,气息晦暗不明,以他的易道修为,竟完全无法看透深浅!
孔元心中顿时掀起波澜。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沈沉舟不仅在剑道上领悟了剑意,其在易道方面,恐怕也绝不逊色於自己!
抱元境初期与巔峰之间,主要差距在於真气的量,而非质的飞跃。
若沈沉舟真如孔庭所说,掌握了剑意,自己与他相爭,胜负的確难料。
他心念电转,脸上的惊愕迅速化为嘆服,原本因闭关突破而產生的一丝自得之意,也彻底消散。
他苦笑著摇头:“沈兄啊沈兄,你这次可真是给我好好上了一课。我方才还在为此次闭关的些许进步沾沾自喜,与你一比,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不过细想之下,倒也合理,『易者,移也』,世间万物皆在变化中前进,岂会因我一人而停滯?我能进步,他人自然亦可。若我所料不差,恐怕真传前列的那几位中,已有人踏入玄胎境也说不定。”
见孔元如此迅速便调整好心態,豁达坦然,沈沉舟心中亦暗生佩服。
孔元不愧是任城孔家的嫡系传人,这份豁达与见识,確有名门风范。
孔家的大本营正在青州六大卫城之一的任城,数百年儒风浸染,诗礼传家,底蕴深厚,身为孔家子弟,气量自是不凡。
其歷代皆有子弟出仕,更曾有先祖拜入儒门六大不朽道统之一的崇圣道,声名显赫。
与临雍书院背后、主张经世济民的“经世道”不同,这崇圣道的宗旨,在於传承与发扬古圣先贤的智慧结晶,正所谓“为往圣继绝学”。
至於那“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的宏愿,在崇圣道门人看来,乃圣人之业,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即便是当今道主,亦不敢自比先圣。
孔元、孔庭兄弟出身这般儒学世家,却自幼对道学心生嚮往,最终一同拜入天枢道院,倒也是一桩趣谈。
閒聊片刻,品茗过后,沈沉舟神色一正,开口道:“孔兄,既然今日恰逢其会,我有一事要向你请教。”
孔元放下茶盏,爽快道:“沈兄何必客气,但说无妨,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沉舟沉吟道:“以我如今修为,爭夺真传之位应当有望。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孔兄你位列真传已久,想必与其他几位真传都有过交手经歷,不知他们各自有何惊人艺业?还望孔兄解惑。”
孔元听罢,面色也认真起来,略作思忖后,缓缓道:“沈兄既问,我自当详述。我便从第七位的李司辰说起吧。”
“此人修炼的乃是《青帝长春功》,其真气绵长悠远,最擅滋养修復,看似平和不具威胁。”
“然其对敌之时,却能化勃勃生机为无形枷锁,可凭空催发坚韧青木藤蔓束缚对手,更能以生机之气侵蚀对手真气,使其如陷泥沼,举手投足皆感滯涩,极难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