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知府又对秦守业及周围秦氏族人温言道:
“你等首倡此法,身体力行,於防灾救荒有功。秦解元远在省城,心系桑梓,献此良策,亦是我沔阳士子之楷模。待此事了,本府自当论功行赏。眼下还需尔等继续尽力,莫要懈怠。”
秦守业带领族人再次跪倒,声音里充满了激:“多谢府尊大老爷!草民等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负大人期望!”
罗砚辰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
来时满心疑虑,去时却已胸有成竹。
有了景陵县这个成功的样板,有了亲眼所见的实证,推广起此法来便有了十足的底气。
马车驶离柳塘村,罗砚辰靠在车厢壁上,闭目沉思。
他要好好想想,如何將这份“驱鸭治蝗”的章程,结合楚贤书院救荒疏中的其他建议(如悬赏捕杀、灾后抚民等),形成一套更完整,適合全府范围的抗灾方案,迅速下发执行。
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柳塘村这边,在知府亲临考察並给予肯定之后,全族上下更是士气大振。
秦守业立刻召集族人,將知府的话原原本本传达,並再次强调了重要性。
很快,“知府大老爷都夸咱们的法子好,要在全府推广”的消息传遍四乡八里,连河口村、李家洼的村民都觉得脸上有光,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在周县令的果断推行和罗知府亲眼验证后的全力推广下,即將如同滚雪球一般,在更大的范围內,为抵御这场席捲湖广的可怕蝗灾,构筑起一道由无数鸭群组成的长城。
而秦浩然这个名字,在沔阳府的官场与民间,也再次被赋予了一层新的光彩。
视线转回省城武昌。
楚贤书院那份匯聚眾智的《防蝗救荒疏》,在巡抚衙门內,几位核心幕僚与分管农桑水利的官员,正对著几份来自不同测试地点的回报文书,仔细研判。
起初,对於这份由书院学子鼓捣出来的、洋洋洒洒十数条的策略,许多久歷官场的老成官员是不以为然的,甚至暗中嗤笑“书生空谈”。
形势比人强。旱象持续加剧,各地零星飞蝗的警报越来越多,传统的“挖卵”、“灰杀”在广袤的田野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巡抚大人也承受著来自朝廷和民间的双重压力,焦灼万分。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几处被选中测试书院策略的地点,尤其是景陵县那边“驱鸭治蝗”取得显著成效的详细稟报,被蒋参议等人巧妙而持续地呈递上来,显得格外醒目和有力。
对比其他依旧困顿於“蝗蝻日多、扑杀不及”的州县,景陵县的实践报告图文並茂,数据详实,组织描述清晰,尤其是將书院策略与地方保甲、民间力量结合的具体做法,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操作范本。
经过反覆核实与激烈辩论,巡抚衙门最终达成共识:楚贤书院之策,尤其是“以禽治虫”为核心的综合防治方案,確为当下应对蝗灾最切实可行,最具推广价值之法! 巡抚大人亲自拍板:即刻以布政使司、巡抚衙门联合行文,將“驱鸭治蝗”及配套措施:悬赏捕杀、沟火诱杀、灾后抚民预案等。作为湖广全省防蝗救荒的定策,火速下发各府、州、县,严令遵照执行,务必抢在蝗灾全面爆发之前构筑防线!
甚至直接引用了楚贤书院疏中“察於微、攻於早、用其残”的纲领,並点名肯定了书院眾学子的“忠君爱民、务实献策”之举。
这无异於地方最高级別的官方背书和全省动员令!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蒋君瑜耳中。
这位参议公子,立刻想到如何给自己造势,提升自己的名望,那是家族从小培养的敏锐。
立刻找到秦浩然、周永、李松启等同伴,在书院小院中紧急商议。
蒋君瑜开门见山:“诸位,省里定策了,我们的方略被採纳,將在全省推行!但要令行禁止,落到实处,尤其是让那些无鸭、少粮、民困的州县也能动起来,需要钱、需要粮、需要有人督导协调!”
秦浩然深以为然:“君瑜兄所言极是。策略再好,无米难炊。尤其悬赏捕杀、以工代賑、预备防疫药材等,皆需真金白银。州县仓廩未必丰足,且旱情之下,自身难保者恐不在少数。”
李松启挠头:“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变出银子来。”
蒋君瑜立刻表现出自己的才智:“变不出,但可以募!趁此省衙定策,民心关注之际,我们以楚贤书院防蝗救荒同儕会之名义,在武昌府公开募捐!
號召士绅商贾、百姓富户,有钱出钱,有粮出粮,有鸭出鸭,支援抗灾!此举一可为前线解燃眉之急,二可造势,让全省上下看到民间力量与官府同心抗灾的决心,三则”
看向秦浩然等人:“也能为诸位家族,以及所有参与此事的同窗,积攒一份声望。”
秦浩然立刻明白了蒋君瑜的深意。
这不是简单的慈善募捐,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秀。
通过公开募捐,將参与此事的书院学子及其背后的家族势力,推到“为国分忧、为民解难”的道德高地上,不仅能进一步督促官府重视执行,也能为这些家族在地方上贏得更大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而那些与之关联的势力,无论是出於攀附、示好,还是真心为救灾,都会纷纷捧场,形成一股强大的舆论和物质支持力量。
周永首先表示支持:“此议大善,危难之际,士绅本当率先垂范。我愿书信家中,让父亲带头响应,並在省城商铺捐出一月盈余。”
李松启也兴奋起来:“对对对!我汉阳李家虽不算巨富,但也有些商路,可以联络相熟的商家,一起凑份子!咱们在武昌府搞热闹点,敲锣打鼓,贴告示,摆募捐箱,让全城人都知道!”
秦浩然点头:“既是为救灾,也为造势,那便需做得光明正大,帐目清晰,用途公开。我建议,立刻擬定一份《募捐启事》,写明旱蝗危情、省衙定策、我等心意及钱粮用途
广贴於城门、市集、码头、书院门前。同时,在几处繁华地段设立固定募捐点,由我等轮流值守,接受捐赠並当场登记造册,每日张贴红榜公示。
所得钱粮,悉数交由武昌府衙或巡抚衙门指定官员协同管理,专款专用,並请德高望重之耆老或书院讲席监督。”
计划迅速敲定,以利引诱,楚贤书院这群原本埋头经典的年轻士子,瞬间化身成高效的组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