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说。
孙教授仔细检查后摇头:“家兄在採石场掉过牙齿,这具乾尸牙齿完好,且隨身带著道藏竹简,不是他。”
陆景注意到石碑上刻著完整的观山指迷赋,接续之前的內容:
仙桥无影,肉眼难寻。
落岩捨身,一步登天。
铁壁银屏,乾坤在数。
黑山洞府,神闕妙境。
铜楼百棺,瓦爷临门。
磕头八百,授与长生。”
“这是指迷赋的后半段!”
孙教授欣喜若狂,连忙记录,“这定是通往地仙村的路线指引。”
陆景知道这並非全文,但已足够使用。
张文杏质疑道:“它真会这么好心赐人长生?”
张海杏也疑惑:“如此重要的石碑,就这样明目张胆地立在这里?”
张家为守护长生之谜,严禁族人与外姓联姻,暗中更会剷除知晓內情之人。
汪家为夺取长生之术,背地里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
向地仙叩首八百次便能获赐长生?
简直荒谬!
张文杏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碑文所言长生秘术,本就是指点封家子弟,我倒觉得合情合理。”
眾人怔然。
他们忽略了关键前提:《指迷赋》本就是留给封氏后人的。
即便是叩首得长生,也是封家人的机缘。
如此想来便不奇怪了。
陆景以天目术探查洞穴,未见异常,遂带队继续前行。
这条穿山隧道幽深漫长,张海杏、孙教授、么妹途中多次歇息。
歷经两夜露宿,终见出口微光。
陆景率先抵达洞口。
洞口悬於半山腰,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相隔百余丈,猿猴难攀。
崖壁上乌羊石兽隔空对峙,正是《观山指迷赋》所载&“嚇魂台&“。
胡八一指向峭壁——竟有一座龙门凌空而建,两侧排列著上百尊乌羊石兽,气势恢宏。
龙门下方垂落一片天然石瀑,表面光滑如釉,千形万状似凝冻的涎液,石上鐫刻著两个蝌蚪篆文:&“嚇魂&“。
见到龙门,雪莉杨等人亦振奋不已。
但隨即愁眉紧锁——脚下云雾繚绕深不见底,百丈绝壑如何跨越?
莫非要靠陆景御空带人?
雪莉杨肃然提醒。
指迷赋明言阴河横亘嚇魂台前,若不弄清虚实,贸然飞渡恐生不测。
她悄然拽住陆景衣袖,生怕他衝动行事。
他拾起石块拋向对岸。
石块飞至十余丈外忽然凝滯半空,如陷风暴漩涡般悬转不休。
倏尔似被无形巨掌攫住,笔直坠入深渊!
胡八一倒吸凉气。
若方才贸然跃出,此刻怕已粉身碎骨。
王胖子冷汗涔涔。
纵有爆发力跃过,被无形之力拖拽也必死无疑。
英子后怕不已,满脸庆幸。
乌嬋、雪莉杨等人亦心惊胆战,纷纷投石验证,皆坠深渊。
么妹首次见此异象,惊骇失语。
孙教授脊背发凉。
连绳鉤都无法拋渡,搭桥更是痴想。
忽而灵光乍现:陆景既能腾云,何不绕行险处?
张海杏一行连声惊嘆。
“封师古布下这等惊天机关,总该给封家后人留条活路。”
胡八一沉吟道。
孙教授突然拍掌:“必是无影仙桥!”
“桥在何处?怎么不见踪影?”
张文杏四下张望,连云雾深处都仔细查看。
雪莉杨心头微动,想起崑崙传说中的仙桥天梁。
那些悬浮的石烟凝聚成云,踏上去如履平地。
莫非这云雾中暗藏玄机?她俯身望去,却只见茫茫白雾。
“无影仙桥究竟是何物?”
雪莉杨追问道。
陆景走到崖边,將一块巨石推落深渊:“落岩捨身,一步登天——我们且试试。”
巨石坠落的迴响渐渐消散,眾人面面相覷。
“七夕鹊桥的典故可还记得?”
陆景忽然问道。
孙教授皱眉:“神话传说岂能当真?这里又没有喜鹊”
“但有金丝雨燕。”
陆景话音未落,谷底突然传来沸腾般的声响,转瞬间化作震耳欲聋的嗡鸣。
只见一只金丝雨燕率先衝出,紧接著是铺天盖地的燕群。
数以万计的金丝雨燕形成黑色洪流,在峡谷间架起一座颤动的“桥樑”
。
“老天爷!” 孙教授目瞪口呆,“这这就是无影仙桥?!”
王胖子兴奋大喊:“观山太保真神了!竟能用雨燕搭桥!”
“快走,燕群维持不久。”
陆景拉著英子率先踏出。
眾人紧隨其后,只觉身体轻飘飘的,竟真能借力前行。
抵达对岸后,王胖子迫不及待去推那龙门,却发现纹丝不动。
“这不是地仙村入口!”
胡八一检查后惊呼。
陆景镇定道:“观山指迷赋早有提示。
龙门下有石瀑,我们继续往下。”
眾人沿石壁下降时,金丝雨燕仍在空中盘旋,发出悽厉鸣叫。
胡八一仰头疑惑:“它们为何不归巢?”
(“老胡,发什么愣,快跟上。”
“那群雨燕不对劲,恐怕有古怪。”
“管它呢,先找个安全地方。”
“好。”
胡八一应声继续向下攀爬。
突然,金丝雨燕分成数百股,如轻烟般飞向两侧山壁根部。
眾人顺著望去,月光下显现出密密麻麻的洞窟。
每个洞口都立著人影——青袍黄絛,头戴道冠,儼然是群道士!
“活人?!”
孙教授手一抖,险些滑落。
“该不会是鬼吧?”
么妹声音发颤。
雪莉杨等人也停下动作。
“別怕,是茅草扎的人偶。”
陆景镇定道。
“草人?”
么妹惊疑不定。
“夜色昏暗容易看错,这些是用茅草扎的假人。”
陆景解释道。
那些道袍草人不知存在多久,青色衣襟仍在风中轻摆。
蒙著布袋的脸上用红彩画著五官,多数还描著滑稽的八字鬍,活像群潜伏在山谷的草精鬼魅。
深更半夜在荒谷见到这般景象,任谁都要毛骨悚然。
“雨燕好像很怕这些草人?”
胡八一发现异常。
孙教授突然压低声音:“殷墟一带的土地庙,供的就是这种稻草道人。”
“哦?”
“据我考证,明末大旱时飞蝗成灾。
百姓將蝗虫奉为茅草妖仙,用五穀茅草扎成人形祭拜。”
“你是说这些是蝗仙像?”
“不確定。”
“山洞里会有蝗虫?”
胡八一难以置信。
“有的。”
陆景接话。
“真有?”
“响导蝗虫会在洞中產卵,繁殖力惊人。
飢饿时连腐尸都啃,后腿带锯齿,振翅如刀。”
“金丝雨燕正是它们的克星。”
胡八一瞬间明悟:“原来如此!这雨燕和蝗虫都是观山太保豢养的,难怪”
“不好!蝗虫出来了!”
么妹突然惊呼。
只见洞窟中涌出金色洪流,数万只刀甲飞蝗组成耀眼的光带!
“快撤!”
胡八一厉声催促:“被它们缠上就完了!”
眾人慌忙下滑。
这时金色洪流突然转向,同时所有茅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了过来
(下行途中,两侧山洞不断掠过,空气中瀰漫著雨燕巢穴的腥味。
峡谷逐渐收窄。
陆景突然回头——神觉感知到黑暗中有金色光带逼近,振翅声已清晰可闻。
“蝗群追来了!”
孙教授面如土色。
么妹绝望地看著那片金色死亡浪潮。
“你们先走。”
陆景凌空而立,挡在眾人上方。
“你疯了?!”
孙教授不可置信。
么妹也觉得这根本是以卵击石。
“快走!”
胡八一果断带队继续下撤。
“真要走了吗?”
么妹睁圆了眼睛。
“陆景能搞定。”
胡八一简短回应,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向下攀爬。
“发什么呆,等虫子啃你?”
王胖子朝孙教授吼了一嗓子,催他快些行动。
孙教授和么妹將信將疑,但见胡八一和王胖子神色篤定,只得加快速度下滑,转眼便穿过金丝燕棲息的岩洞。
同一时刻——
那道十米宽的金色虫潮已扑至陆景跟前。
这些响导蝗虫身披金甲银翅,躯体沉甸甸的,外壳硬如铁片,后腿锯齿寒光凛凛。
它们振翅疾飞时犹如旋转的刀轮,若撞上人身,顷刻便能撕开皮肉。
陆景凝力於掌,凌空一挥。
无形气劲如涟漪盪开,金色虫潮霎时僵滯,被这股力道掀得倒飞而出,隨即如雨点般簌簌坠入深谷。
没有一只挣扎。
全被隔空震毙!
“底下有动静!”
张海杏拧亮探灯照向峡谷,只见无数飞甲蝗虫正噼里啪啦往下掉,宛如一场金属暴雨。
“是响导蝗虫!这怎么可能?”
孙教授声音发颤。
“陆景乾的。”
王胖子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