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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给太子的冰桶挑战,皇帝问我长生术(1 / 1)

脚步声。

鞋底碾过金砖地面,沉闷,拖沓。每一下都踩在死寂的空气里。

那袭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扫过门槛。

屋内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砖缝隙,连大气都不敢出。

宇文昊背着手跨进殿门。

他的视线扫过浑身正打着寒颤的太子。又瞥了一眼滚落在地的木桶,最后停在顾长清身上。

眼神很平静。

看顾长清的样子,不像看人,像看一块石头,一棵草。

“这是做什么?”语速极慢,没有起伏。

太子宇文朔膝盖发软,直接瘫软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牙关磕碰出细碎的声响:“父……父皇……儿臣……”哆嗦得连句整话都凑不齐。

顾长清没跪。

他拍了拍袖口溅上的水珠,躬身作揖,动作标准得像把尺子。

“回陛下,草民在治病。”

“治病?”宇文昊指了指地上蜿蜒的水渍。

“拿冰水治?”

“太子殿下心火内焚,神窍被堵,故见神见鬼。”

顾长清直起身,面色平静,“祝由术讲究‘惊’字诀。”

“若不用这桶冰水浇透,殿下的魂魄归不了位。”

宇文昊没接话。

他走到主位坐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扶手。

笃。笃。笃。

单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都退下。”

太监总管如蒙大赦,挥手领着一屋子人退出去,殿门合拢。

太子被两个贴身内侍架去后殿更衣。

殿内只剩两人。

“顾长清。”

“草民在。”

“那日你在金殿上验尸,朕就觉得你胆子大。”宇文昊停下敲击的手指。

“今日一看,不仅仅是大,简直是无法无天。”

“陛下谬赞。”

“朕没夸你。”

宇文昊起身,走到顾长清面前三步处站定。

“你说这是祝由术。”

“是。”

“那朕问你。”

宇文昊声音忽然压低,透着一股让人后脊发凉的希冀。

“这世上既有招魂的祝由术,可有……长生之术?”

这是一个坑。

也是一道送命题。

顾长清垂下眼帘。

答有,是欺君,日后拿不出东西就是死罪。

答无,断了帝王念想,扫了兴致,也是死路一条。

“万物皆有理。”

顾长清换了个说法。

“草民修的是‘格物’。在草民眼中,人身即是一架精密仪轨。”

“常拂拭,勤上油,不染尘埃,不锈齿轮,自然运转长久。”

宇文昊盯着他。

“若要这仪轨永不磨损,亘古长存……”

顾长清顿了顿,“那是逆天理。”

“铁石尚会风化,何况血肉?但这‘保养’二字若做到极致,得享天年,并非难事。”

宇文昊没动,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顾长清脸上扫了一圈。

许久,他笑了笑。

“滑头。”

“保养……好一个保养。”

宇文昊似乎接受了这个不把话说死的答案。

“既会修仪轨,那就把太子这个‘坏了的仪轨’修好。”

“不管用冰水泼,还是火烧。”

“朕只要结果。”

宇文昊说完,转身出门。

“起驾——”

门外响起太监尖细的嗓音。

直到仪仗声远去,顾长清才慢慢直起腰。后背那层中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发冷。

这老皇帝比传闻中更疯,也更贪。

他走到书桌前,揭开那只狻猊香炉的盖子。

还有半炉没烧完的残灰。

顾长清摸出一只小瓷瓶,指甲挑起些许灰烬装入,塞紧木塞,反手滑入袖袋。

……

北镇抚司,十三司,验尸房。

屋内充斥着一股刺鼻的醋酸味。

韩菱戴着厚棉布手套,用镊子夹取一点香灰,架在酒精灯的火苗上烤。

滋——

香灰受热卷曲,腾起一缕极细的青烟。没有香味,反倒窜出一股发甜的鱼腥味。

“味道不对。”韩菱迅速将香灰丢进备好的醋碗。

液体瞬间翻涌,原本褐色的陈醋泛起一层诡异的荧光蓝。

“醉梦引。”韩菱摘下手套,眉头拧着。

“西域货?”顾长清坐在太师椅上,捧着热茶暖手,脸色还有些苍白。

“曼陀罗花提炼,加了蟾酥和几味我不认识的生草药。”

韩菱指着那碗泛蓝的醋,“极其阴损。吸入一点就能致幻,极易成瘾。”

“最要命的是它能放大恐惧。平日里听见猫叫只是猫叫,吸了这东西,猫叫就是厉鬼索命。”

顾长清盯着那抹幽蓝,茶杯里的水面映出他冷淡的眉眼。

“全对上了。”

“铜管传声造‘鬼语’,‘醉梦引’乱心智。太子不是被吓疯的,是被喂疯的。”

顾长清放下茶杯,“这是拿储君当小白鼠做实验。”

韩菱脸色发白:“谁这么大狗胆?”

“除了那个想把天捅个窟窿的无生道,还能有谁。”

顾长清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不知道十六那边撬开嘴没有。”

……

西城,废弃铁匠铺。

炉火早熄,空气里却满是铁锈味和血腥气。

一个锦缎胖子被铁钩穿过琵琶骨,吊在房梁下,像块等待风干的腊肉。

身上没一块好皮,全是翻卷的鞭痕。

沈十六坐在唯一的条凳上。

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磨着手里那把剔骨刀。

沙。沙。沙。

极有节奏的摩擦声,比鞭子抽在身上更让人崩溃。

“我赶时间。”

沈十六头也没抬,手指试了试刀锋。

“再问一遍,香哪来的?”

胖子脸肿得辨不出五官,血水混着眼泪糊了一脸,身子不住地抽搐。

“我说……我说……”

“是……是个女人……”

“没见过脸……戴着面纱……都叫她‘月影’大人……”

“每逢初一,货放在城南土地庙神像后……我去取……”

沈十六手里的动作停了。

“月影?”

“是……真的是……”

胖子哭嚎起来,声音嘶哑,“我就知道这么多……大人饶命……”

沈十六起身,手腕一抖。

寒光闪过。

吊着胖子的麻绳断裂。胖子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喘气。

“带回诏狱。”

沈十六收刀入鞘,大步往外走,跨过门槛时连头都没回。

“让雷豹接手,别让他死了,我要知道他连几岁尿床都记得清清楚楚。”

……

夜深,东宫配殿。

这本是废弃库房,蛛网密布。

一个黑影趴在墙角,小心翼翼地撬开一块松动地砖。

白天那个在太子身边伺候的总管太监,此刻正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个小瓷瓶。

他将瓶中粉末倒入砖下露出的铜管口,拿出折扇,对着管口轻摇。

做完这些,他凑近管口,嗓音压得极低,发出忽高忽低的声调:

“殿下……今日那冰水……凉不凉啊……”

“父皇……不要你了……”

“你是废人……”

声音顺着铜管,穿透厚重宫墙,钻进隔壁那张被撕破的画后墙洞。

老太监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虔诚。仿佛他谋害的不是储君,而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祭祀。

……

十三司,案牍库。

烛火摇曳。

顾长清看着沈十六带回的口供,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下“月影”二字。

“贵女圈玩祈福游戏的神秘女道长。”

“太子香料的上家。”水渍在桌面上慢慢干涸。

“同一拨人。”

沈十六正在擦拭手上的血迹,那股铁锈味怎么都散不干净。

“他们在撒网。”

顾长清声音有些哑,“用‘祈福’控制权贵女眷渗透后宅。”

“用‘药物’废掉储君图谋大统。”

“这盘棋,下得够大。”

顾长清掩唇咳了两声:“严嵩那老狐狸估计只是个出钱的金主。”

“真正的操盘手一直躲在暗处看戏。”

就在这时。

急促的马蹄声踏破夜色,直冲十三司大门。

砰!

大门被撞开。

雷豹浑身是汗,手里攥着一份邸报冲进来,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全没了。

“头儿!出事了!”

“都察院炸了!”

“就在刚才,十二名御史联名死谏,折子已经递进大内!”

沈十六眉心一跳:“弹劾谁?”

雷豹把邸报拍在桌案上,力道大得震翻了茶杯。

“弹劾顾先生!”

“罪名——妖言惑众,以邪术祸乱宫闱,意图谋害储君!”

顾长清扫了一眼邸报。

领衔的名字红得刺眼:魏征。

那个出了名的铁头御史,连皇帝都敢指着鼻子骂的硬骨头。

“呵。”

顾长清极轻地笑了一声,眼底却没半点笑意。

“有人急了。我们刚摸到点线头,刀子就递到了魏征手里。”

“借刀杀人。”沈十六猛地起身,右手按上刀柄。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我去截折子。”

“截不住。”顾长清伸手拦住他。

“魏征这种人就是疯狗,你越拦,他咬得越死。”

“而且……”

顾长清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皇城方向,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这一招太高明。用最‘正义’的清流,来杀我们这些查‘邪门’案子的人。”

“无论怎么辩,在魏征眼里。我和那个装神弄鬼的‘月影’都是一丘之貉。”

顾长清走到门口,今夜的风有点喧嚣。

“准备一下吧。”

他回头看向沈十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明日早朝,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记得带刀。”

“毕竟有人不想让我活着走进金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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