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於超凡者队伍里爽朗的鬨笑,普通倖存者的聚集地更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喜忧掺半得刺眼。
有人攥著从雪地里捡回的半块乾粮,眼眶通红却笑出声。
活著走出雪地,已是劫后余生。
可转身就有人瘫坐在卡车轮胎旁,指尖抠著冻硬的泥土,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
雪地永远留下了他疼爱的爷爷,埋著朝夕相伴的妻子。
初出雪地的狂喜像燃尽的火星,转瞬就被失去至亲的寒意浇透,多数人早已被末日磋磨得麻木,连悲伤都只剩钝重的沉默。
顾晚舟和李维混在人群里,眼神扫过每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带著毫不掩饰的目的性。
她们是车队里少数活下来的年轻女性,自己男人早成了雪怪的口粮,眼下只想找个能扛事的伴儿。
至少能在这粮荒的日子里,多分到一口吃的。
她们的目光刚拋出去,就撞上车队里不少男人直勾勾的打量。
刚啃完半块热肉的汉子们,腹中稍暖便动了別的心思。
末日里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死,不如趁活著及时享乐,浑浊的眼神在两个女人身上打转,带著毫不掩饰的欲望。
也有人揣著不一样的心思。
水塘边的薄冰映著灰濛濛的天,一个年轻男人掬起水狠狠搓著脸,水珠顺著下頜线往下淌。
“我靠,刘马卦,你还真要去?”
孙红雷凑上前,压低声音拽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去去去,別拦我!”
刘马卦挥开他的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眼神亮得惊人。
“这可是抱大腿的好机会,错过了我能后悔一辈子!”
“你疯了?”
孙红雷急得脸都涨红了,凑到他耳边咬牙道。
“那是叶竹!泼辣子叶竹!
你没看见她身边那群叶家军,一个个跟门神似的?
你还没靠近,指不定就被揍得连亲妈都认不出!”
孙红雷越想越气,心里把这傻兄弟骂了八百遍。
在雪地里,他不过是看刘马卦冻得走不动道,隨口调侃了句“你长得周正,去跟叶竹搭搭话,说不定能抱上她的大腿,混口热饭吃”。
谁能想到这小子居然当了真?末日里活命都难,谁他妈会盯著长相看!
“孙红雷,我叫你一声大哥是给你脸!”
刘马卦梗著脖子,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引来周围几道侧目。
“你就是眼红我!我天生就是吃软饭的命,轮不到你管!”
“行行行,算我多嘴!”
孙红雷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狠狠跺了跺脚。
“你去吧去吧,到时候被揍了別来找我!”
刘马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抬手用五指胡乱梳了梳头髮。
又把额前的碎发捋得整整齐齐,又拍了拍衣服上的雪沫,深吸一口气,朝著超凡者队伍的方向走去。
叶竹正坐在临时搭起的石板旁,捧著一碗热面,嗦得酣畅淋漓,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连抬眼时的眼神都带著股辣乎乎的劲儿,正是他认定的“大腿”。
刘马卦耐著性子等叶竹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又等她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嘴,才整理了一下表情,摆出自认为最周正的笑容,挺胸抬头地凑了上去。
可刚迈过两道人影,胳膊就被人狠狠攥住。
“站住。”
两个穿著衝锋衣的男人挡在他面前,正是大叶和二叶,眼神冷得像冰。
刘马卦被叶家军的人死死攥著胳膊,指节扣进他单薄的衣料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他原本刻意挺直的脊背微微发僵,却还是强撑著底气,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却又刻意拔高了些。
“我,我想跟叶姐说两句话就两句,说完我就走。”
“叶姐没空,滚回去。”
拦他的大叶和二叶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把刘马卦的胳膊捏断。
“我要见叶竹!”
这一声,刘马卦像是憋足了全身的劲,猛地挣了挣胳膊,可对方的手像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他索性梗著脖子,脸涨得通红,衝著叶家军的人据理力爭,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划破空旷的营地。
“我有话要跟她说!你们凭什么拦我?我跟她是天生一对,你们这是棒打鸳鸯!”
这话一出,营地瞬间安静了半秒。
下一秒,“噗——”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沉寂。
正端著碗嗦面的宋城,一口热汤混著半截麵条直接喷了出来。
更夸张的是,几根细细的麵条竟顺著他的鼻孔里掛了出来。
他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手攥著碗,一手胡乱抹著鼻子上的麵条,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哈哈哈哈——”
原本还因为忌惮叶竹而强装严肃的李明等人,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
李明笑得直不起腰,半天喘著气道。
“兄弟你、你这,哈哈哈。”
宋城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一边擦著嘴角的汤汁,一边对著不远处的叶竹方向,故意扬著声音找补了一句。
“叶姐,看来你这桃花挺旺啊,末日里都有人主动上门认『天生一对』了!”
刘马卦的吼声本就引来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此刻经宋城这么一调侃,营地內外的视线更是齐刷刷地聚在了他身上。
普通倖存者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戏謔和看好戏的意味,有人压低声音嗤笑。
“这小子怕不是冻傻了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还想攀叶竹?”
“就是,叶竹那性子,不把他打断腿就不错了!”
人群后的孙红雷,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他既怕兄弟被叶家军当场揍得头破血流,又觉得刘马卦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傻样实在丟人。
他当初不过是隨口调侃一句“你长得周正,去试试抱叶竹的大腿”,谁能想到这小子真把这话当了真?
叶竹是什么人?
是能凭一己之力斩杀诡异、连超凡者都要让三分的“泼辣子”,是手握叶家军、在末日里说一不二的狠角色。
別说刘马卦只是个一无所有的普通倖存者,就算是超凡者里的强者,也没人敢这么直白地跟叶竹说“天生一对”!
这哪里是抱大腿,分明是往刀尖上撞!
眾人都以为,叶竹听到这话,必定会不耐烦地皱起眉,转身就走。
毕竟这种想攀附她的人,她从小到大见得太多了,早已习以为常。
可没想到,叶竹刚放下空碗,指尖隨意擦了擦嘴角,闻言竟真的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围观的人群,落在了被叶家军钳制著的刘马卦身上。
阳光恰好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来,落在她利落的短髮上,勾勒出她挺拔又冷艷的身形。
清风拂动她的衝锋衣下摆,露出腰间別著的那把太极剑,整个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刘马卦一眼就撞进了叶竹的目光里,原本因为眾人嘲笑而有些发虚的心,瞬间像被点燃了烟花,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
他脸上的窘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的笑容,猛地挣脱开叶家军的手,不顾阻拦地就想朝著叶竹衝过去,声音里满是激动。
“叶姐!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我”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像一道惊雷,猛地响彻整个营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笑声、议论声。
刘马卦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狠狠偏过头,脚步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席捲了整个脸颊,嘴角甚至被扇得裂开了一道小口,细密的血丝顺著嘴角缓缓渗出。
他彻底懵了,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狂喜笑容僵得像面具,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里的激动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和错愕。
他甚至忘了去捂发烫的脸颊,只是呆呆地看著叶竹,仿佛不敢相信这一巴掌是她扇的。
叶竹收回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窖,没有一丝温度,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
“下次再敢满嘴胡言乱语,就不是一耳光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连再多看刘马卦一眼都觉得多余,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一步步朝著自己的帐篷走去。
叶家军的人狠狠瞪了刘马卦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隨后快步跟了上去,將围观的人群远远隔开。
原地只剩下刘马卦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地上,承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嘲讽,有幸灾乐祸,还有些人眼神里带著几分“果然如此”的冷漠。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那股子自以为是的自信,在这一巴掌下碎得彻底,连一点残渣都不剩,只剩下满心的灰意和绝望。
他终於反应过来,缓缓抬起手,捂住那半边滚烫髮肿的脸颊,指尖触到伤口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低著头,不敢再看任何人的眼睛,肩膀垮塌下来,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丧家之犬,狼狈地挤出围观的人群,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挪回了普通倖存者的聚集地。
人群后的孙红雷,看到这一幕,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甚至悄悄鬆了一口气。
呼,本来也没想著他小子开上路虎。
他赶紧快步迎上去,脸上瞬间摆出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伸手轻轻拍了拍刘马卦的肩膀,语气夸张又带著几分刻意的安慰。
“哎哟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我的天,你这脸疼不疼啊?快让哥看看!我
就说那叶竹不是好惹的,性子烈得像泼辣子,你偏不听,非要去撞枪口上”
他一边说,一边故作关切地想去碰刘马卦的脸颊,却被刘马卦下意识地躲开了。
刘马卦依旧低著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只是捂著脸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喉咙里堵得发慌,像塞了一团棉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孙红雷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的庆幸更甚,嘴上却还在不停念叨著虚假的安慰。
“没事没事,兄弟,不就是一耳光吗?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又压低了声音贴著刘马卦耳朵。
“咱活著比啥都强,等以后找到更好的机会,咱再找个比她温柔百倍的,不比攀她强?”
他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悄悄越过刘马卦的肩膀,朝著超凡者队伍的方向扫了一眼,確认叶家军没有跟过来,眼里的庆幸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