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几天后,纸包不住火。
李世民忍住没有去找李旺。
事情依旧被揭露。
“听说了吗?陛下在渭水遇仙了!”
“放屁!是黄皮子成精!当场討封,变成个俊后生!眼珠子黑亮亮的,比画上人还好看!”
“什么精怪!那是祥瑞!真真的祥瑞!皇后娘娘的病,多少太医都没辙,人家一挥手,好了!面色红润,都能下輦走动了!太医署的王太医亲口说的,脉象比牛还壮!”
“妖孽!定是妖孽!諂媚惑主,非我族类!等著吧,朝堂诸公,特別是那位『人镜』,岂能容他?”
市井坊间,茶楼酒肆,议论鼎沸。惊嘆、恐惧、猎奇、唾骂、將信將疑种种情绪交织,让本就繁华喧闹的长安城更添无数谈资。
而皇城之內,暗流已然化为汹涌波涛。
次日,太极宫,两仪殿。
常朝钟鸣,文武百官按品阶鱼贯入殿。大殿恢弘,穹顶高阔,巨大的鎏金柱撑起一片森严气象。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欞,在光洁的“金砖”(一种特製陶砖)地面上投下道道光柱,尘埃在光中浮沉。
李世民端坐於御座之上,头戴乌纱折上巾,身著赤黄色常服(註:唐代皇帝常服顏色为赤黄,即赭黄),腰系九环金带,气色明显比前几日红润,眉宇间隱有喜意。长孙皇后病癒,卸下了他心头最重的一块巨石。
然而,这份轻鬆未能持续多久。
御史台一位从六品下的侍御史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利:
“陛下!臣闻昨日渭水之畔,有妖异之物,幻化人形,巧言蛊惑,近於御前!此事已传遍长安,街谈巷议,人心不安,恐生变乱!伏请陛下明察秋毫,速诛此獠,以正国法,安天下之民!”
一石激起千层浪。
紧接著,又有几位中下级官员出列附和,言辞或激烈指控“妖孽祸国”,或谨慎建议“详加勘察”,但核心一致——要求严厉处置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李旺”。
李世民面色平静,手指在御座镶嵌的玉石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发出篤篤轻响。
他目光深邃,扫过下方群臣。
“妖异?蛊惑?”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过了殿中的窃窃私语,“尔等口口声声『妖孽』,谁人亲眼见他行凶作恶?还是仅凭坊间流言,便要定一位治癒国母、有功於社稷之臣的死罪?朕倒要问问,这是哪家的律法,哪朝的道理?”
“陛下!”
一个洪亮、刚直、如同铁尺划过石板般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让大殿重归寂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文臣班列前方。
那里,站著一人。
身著深緋色圆领官袍(註:唐制,四品服深緋),腰佩金带,身形清瘦面容方正一双眼睛此刻正灼灼地、毫不避讳地直视著御座上的君王。
諫议大夫,魏徵。
以犯顏直諫闻名朝野,连李世民都时常感到头痛。
“陛下!”
魏徵再次开口,一步踏出,手中笏板高举过眉,声音如同金铁撞击,在空旷高阔的大殿中激起迴响:
“陛下乃天命所归,拨乱反正,开创贞观之治,当亲贤臣,远小人,修德政,抚万民,此乃千秋万世不易之正道!何须借重於山精野怪之流?”
他话锋一转,言辞愈发激烈,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寂静的空气里。
“今有山林孽畜,不知修行几载,偶得变幻之术,便敢近瀆天顏,妄求封誥!此等事体,史书斑斑,多为祸乱之阶!”
“汉武末年,巫蛊之祸,牵连数万,太子殞命,国本动摇!”
“前隋煬帝,篤信讖纬祥瑞,好大喜功,终致天下分崩!”
“殷鑑不远,在夏后之世!”
“皇后凤体康復,或为陛下诚心感动上苍,或为太医药石累积之功,时运使然,岂可尽归於此等诡魅之术?”
“陛下不深究其本源,察其心术,反赐以爵禄,厚以赏賚,允其居於宫闕之侧,出入禁苑!”
魏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痛心疾首的颤音,迴荡在樑柱之间:
“此例一开,臣恐天下奸狡之徒,窥见捷径,皆弃诗书礼乐,专研左道旁门,以奇技淫巧、虚幻之言,希图幸进,蛊惑君心!”
“届时,谁还肯埋头实务,勤政爱民?谁还肯守正持重,直言諫君?”
“朝堂之上,儘是投机钻营之辈;州县之间,岂有实干安民之官?”
“长此以往,正道湮没,邪气滋生,朝纲何以肃?国本何以固?大唐煌煌基业,恐將蒙尘!”
“臣,魏徵!”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躬身,深深拜下,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金砖地面,那紫色官袍的后背绷得笔直,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伏请陛下!”
“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
“即刻下令,擒拿此妖人李旺,付大理寺严加勘问,明正典刑,布告天下!”
“如此,方可震慑妖邪,澄清玉宇,端正风气,保全我贞观清名,护我大唐万年国祚!”
字字如惊雷,句句似刀锋!
毫不留情!直指核心!將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殿內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屏住了呼吸,背上渗出冷汗。一些年轻官员甚至不敢抬头。
魏徵这番諫言,太重了!
直接把李旺拔高到“祸国之始”的位置,把李世民的行为定性为“偏离正道、动摇国本”,甚至扯出了汉武、隋煬帝的亡国教训!
这是拼著廷杖、流放乃至掉脑袋的风险,在行死諫!
两仪殿內,百官按文武分列,文左武右。魏徵身为秘书监(掌图书典籍,亦为皇帝近臣顾问),官居正三品,位置靠前。他发言时,殿中巨大的铜鹤香炉青烟裊裊,更添肃穆与压抑。
李世民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他的脸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有寒光一闪而逝。
目光与殿中那深深拜伏、脊樑却挺直如松的紫色身影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压力。
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笼罩著这座帝国权力的核心殿堂。
谁都看得出,皇帝被触怒了。
但谁也都知道,魏徵所言,站在儒家正统和官僚体系的立场上,並非全无道理,甚至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清流士大夫的心声。“子不语怪力乱神”,精怪化形、神通法术,对於讲究经世致用、伦理纲常的士人而言,是天然需要排斥和警惕的异类。
更何况,李旺出现得如此诡异,能力又如此超越常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沉默。
令人心臟都要停跳的沉默,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
就在一些官员腿脚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时,李世民忽然轻轻“呵”了一声。
不是冷笑,不是怒笑。
而是一种带著复杂情绪,有些许疲惫,又有些许无可奈何,甚至还有一丝欣赏的笑。
“玄成啊玄成”李世民摇了摇头,语气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著点感慨,“朕这面『人镜』,今日照得朕,可是脸上发烫,心头震动啊。
魏徵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但依旧保持拜伏的姿势,没有抬头。
“你说得对。”李世民缓缓道,声音在大殿中清晰传递,“为君者,当远离怪力乱神,以贤能治国,以仁德安民。史书所载,篤信祥瑞方术而荒废政务者,下场確皆可悲。此乃至理,朕时刻铭记於心。”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调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力量。
“可是。”
“玄成,若朕告诉你,那或许並非怪力乱神,而是上天见朕孜孜求治,万民思安,特意赐下,助朕涤盪沉疴、福泽苍生的『祥瑞』呢?”
“若朕告诉你,那或许並非虚幻妖术,而是实实在在,能活人性命、或许未来能解万民饥渴、御四方灾患的『实学』呢?”
魏徵猛地抬头,因激动而面色潮红:“陛下!此乃妄言!祥瑞多出附会,岂可轻信?至於实学,医者有《千金方》,农者有《齐民要术》,工者有《考工记》,皆是人道智慧结晶,何须借妖异之手?此等能力,来路不明,根基不正,用之必受其害!”
“妄言?根基不正?”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直射魏徵。
“皇后气疾沉疴,缠绵数载,太医院倾尽全力,药方换了无数,效果如何,玄成你当有耳闻!朕与皇后昨日微服出宫,前往佛寺祈福,此事並非机密!”
“那李旺,未曾靠近凤輦十步之內,未曾询问病情半句,隔空相望,便道出『忧思过度,气结於胸,气血双亏,药石罔效』!症状、病因、现状,分毫不差!此乃太医院首座私下对朕所言,莫非太医院首座,也与此『妖人』串通?”
“他凌空挥手,绿芒入体,皇后立时气息平顺,面色转润,胸闷立消!此乃皇后亲口所言,朕亲眼所见!莫非皇后,也受其蛊惑?”
“隨行太医当场诊脉,確认脉象平和有力,沉疴尽去!脉案在此!”
李世民抬手,旁边宦官立刻捧上一卷绢帛。
“这是虚妄?这是巧合?这是太医药石『迟效』恰好在那一刻起效?!”
一连串的反问,证据確凿,层层递进,掷地有声!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帝王的威严与不容置疑: “若这是妖术,那这救活一国皇后、稳固国本民心的妖术,朕,求之不得!”
“若这是蛊惑,那这不要高官厚禄、只求『功德』行善、所言所行皆与国与民有利的蛊惑,朕,甘之如飴!”
他目光如鹰隼,扫过殿中每一个大臣的脸,尤其是在那些面露疑虑、暗自点头附和魏徵的官员脸上略作停留。
“至於魏卿所忧,怕此例一开,奸佞蜂起,扰乱朝纲”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硬而自信的弧度。
“朕,登基至今,玄武门血跡未乾,渭水之盟耻犹在耳!朕的眼睛,还没被浆糊糊住!朕的脑子,还没被酒色泡坏!”
“是忠是奸,是实学是虚妄,是利国利民还是祸国殃民”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给出了最终裁决,亦是帝王心术与政治平衡的完美展现。
“时间,会给出答案!事实,会证明一切!”
“传朕旨意。”
“李旺救治皇后,功在社稷,爵禄赏赐,依前旨而行,不得再有异议!”
“然,魏徵及诸卿今日所言,亦是忠心体国,讜言直諫,朕心甚慰。著即令李旺迁出宫侧暂居之所,入住永兴坊赐第。由百骑司(註:李世民设立的近卫侦察机构)遣人,於明处护卫,暗处监察其日常行止,一应往来人事,旬日一报。”
“既用其能,以观后效;亦防其奸,以安眾心。”
“如此,既可验其忠心本事,亦可堵悠悠眾口。”
“诸卿,以为如何?”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张有弛。
既以无可辩驳的事实和强硬的姿態,保下了李旺,肯定了其功劳与价值的独特性,绝未因朝臣压力而退让,牢牢掌控了主动权,维护了帝王权威。
又展现了从諫如流的气度,接受了“监控居住”这一核心建议,做出了政治妥协,安抚了以魏徵为首的清流反对派,避免了朝堂分裂。
更留下了“时间检验”的灵活出口,將最终评判权交给了未来,进退自如,立於不败之地。
殿中沉寂片刻。
落针可闻。
然后,房玄龄率先出列,躬身:“陛下圣虑周详,臣附议。”
杜如晦亦道:“陛下明鑑万里,如此处置,颇为妥当。”
隨后,附和之声渐渐响起,最终匯成一片。
“陛下圣明!”
魏徵张了张嘴,花白的鬍鬚微微颤抖,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抗爭。但看著御座上李世民那已然坚定、不容再辩的眼神,又瞥见房、杜两位重臣的表態,他最终只是將满腹的话语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深深一揖,退回了班列。
只是他那紧锁的眉头,眼中深重的忧虑,以及紧握笏板直至指节发白的手,都表明了他的態度——此事,绝不算完!
他会死死盯住那个李旺!动用一切关係,关注其每一举动!只要有一丝一毫的不轨跡象,他必將再次以死相諫!
朝会,在一种表面达成共识、实则暗流更加汹涌的微妙平衡中结束。
李旺尚不知晓,自己人还未在长安官场正式露面,便已成了清流直臣、儒家正统眼中的“头號异端”与“潜在国贼”,捲入了一场关乎意识形態与政治路线的风暴中心。
而此刻的他,正站在永兴坊新赐的宅邸庭院中。
他挥退了宫中派来伺候(兼监视)的宦官宫女,独自立於庭中。
心念微动,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展开。
【宿主:李旺(人族形態)】
【爵位:大唐开国县男】
【当前功德:10327】
【能力:化形道体(永久)、引气诀(入门)、小治癒术(初级)、储物空间(1立方米)】
【备註:初步获得帝王信任与册封,引发朝堂广泛关注(正面信任+负面警惕),额外获得功德+427。】
不错,朝堂上的风波,无论好坏,只要產生影响,就有功德入帐。看来这功德获取,与“影响力”大小直接相关。
就在他准备研究一下那从未开启过的“宝箱”功能时——
一个突然弹出的界面,闪烁著急促的暗红色警示光芒,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
【警告!紧急限时任务发布!】
【任务背景:检测到本位面自然循环异常波动,与宿主记忆中的歷史节点『贞观二年』关中蝗旱灾害数据高度耦合。综合气候、地气、农时数据分析,判定两月后(约贞观二年六月始),关中核心农区將爆发特大蝗灾,虫云过处,禾稼尽毁。伴隨局部持续乾旱,若不加干预,预计將导致京畿道、关內道大部粮食绝收,饥民流徙数十万,疫病隨之而起,严重动摇贞观初定之国本,引发连锁动盪。】
【任务目標:成功预警此灾害,並採取有效措施,显著降低灾害对大唐造成的民生损失与国力损耗。】
【效果追加奖励:根据最终减灾成效(粮食保全比例、流民控制数量、社会秩序稳定度等),额外奖励功德及特殊物品。】
【失败惩罚:扣除功德3000点。若当前功德不足,將强制剥夺一项已获得能力(隨机),並引发『天谴』轻度反噬(持续三十日,效果:气运降低,小灾小难不断,诸事不顺)。】
【任务提示:相关歷史细节(贞观二年蝗灾记载、应对措施、波及范围、后续影响)已模糊传输。请宿主结合穿越者认知、系统提示及当前时代实际情况,合理运用一切可调动资源,包括但不限於:个人能力、系统物品、帝王信任、朝堂力量、民间智慧等。】
【时限:六十个自然日(含预警及干预时间)。】
【是否接受任务?】
李旺的瞳孔,骤然收缩。
贞观二年,关中蝗灾!
他隱约记得,史书上確有此事,李世民似乎还上演过“生吞蝗虫”的戏码,以示与民共担苦难。但具体时间、规模、细节早已模糊。
系统提示的“特大”、“绝收”、“流徙数十万”、“动摇国本”字字惊心!
来得真快啊。
第一个真正的大考,也是巨大的机遇。
若能化解此劫,將是何等泼天的功劳?多少功德?届时,“祥瑞”之名將彻底坐实,魏徵等人的非议將如雪遇沸汤,顷刻消融!他在大唐的地位,將稳如泰山!
反之失败惩罚倒也罢了,“天谴”缠身,诸事不顺,在初唐这虎狼之地,恐怕离死也不远了。
没有犹豫。
“接受。”
心中默念的瞬间,一股细微的、包含著零散画面与数据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遮天蔽日的蝗群,乾裂的田地,面有菜色的流民,惶恐的朝堂,以及李世民那复杂而坚毅的眼神
李旺闭目凝神,快速消化著这些信息。
如何预警?如何取信?如何调动资源?如何才能真正“显著降低损失”?
这不是简单的预言,更需要一套完整的、可行的、符合时代条件的救灾方案!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身旁冰凉的石桌桌面。
一个大胆、周密、甚至有些冒险的计划雏形,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构筑、完善。
他需要面圣。
睁开眼睛,李旺眼中再无半分彷徨,只剩清明与决断。他转身,走向院门。那里,一名身著寻常布衣、但眼神精悍、腰杆笔直的汉子正肃立候命,正是百骑司派来的“护卫”头领。
“备车。”李旺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县男欲往何处?”汉子拱手,恭敬中带著警惕。
李旺看向皇城方向,春末的阳光洒在他俊秀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入宫,面圣。”
“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今年秋收,关中百万生民口粮,乃至大唐贞观盛世,能否顺利开启。”
汉子闻言,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李旺。只见对方面容平静,眼神却深邃如古井,仿佛映照著即將到来的风暴。
他不敢怠慢,立刻躬身:
“喏!属下即刻安排!”
马车很快备好,青幔小车,並不起眼,但拉车的马匹神骏,车夫沉稳。
李旺登上马车,车轮碾过永兴坊平整的石板路,轆轆驶向皇城。
车厢內,他闭目养神,脑中无数念头飞转,结合歷史知识、系统提示、唐朝现状,不断推敲、完善著那个救灾难划的每一个细节。
窗外,长安城熙熙攘攘。东市的胡商正在吆喝,西市的酒旗迎风招展,坊墙內孩童嬉戏,朱雀大街车马如龙。一派帝国心臟的蓬勃气象。
但李旺知道,用不了多久,这片繁华富庶的天空下,將笼罩一层吞噬一切绿色的、令人绝望的黄色阴云。
而他。
这只重生的黄鼠狼,大唐新鲜出炉的“开国县男”、“第一忠臣”。
要做的,是提前掀开这层阴云的一角,让阳光有机会照进去。
为己。
为功德。
为这场泼天功劳。
也为这刚刚安定下来、充满希望、他还未来得及仔细品味的大唐。
马车穿过重重坊门,接近那巍峨的皇城墙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