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仿佛连风都停了,只有浓郁的血腥味,混杂著铜钟那尚未散尽的余音,在长街上空盘旋。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目光匯聚在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上,眼神里再没有半分同情与讥讽,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敬畏与恐惧。
那不是在看一个人。
那是在看一头刚刚饱餐过,正在舔舐爪牙的凶兽。
李武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缓缓將刀锋在齐虎那华丽的衣袍上擦拭乾净,动作不急不缓,每一寸都擦得一丝不苟。
雪亮的刀身映出他冷漠的脸。
他身后的虎威武馆弟子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手脚冰凉,握著兵器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领头的几个教习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
跑?
看看地上那条还在微微抽搐的断臂,再看看馆主那悽惨的模样,谁敢动?
噗通。
一个年轻弟子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兵器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整个人也跟著软倒在地,裤襠里传来一股骚臭。
这个声音像是一个信號。
“李李爷饶命!”
“我们都是被齐虎逼的,我们不想与李爷为敌啊!”
虎威武馆的弟子们,呼啦啦跪倒了一片,磕头如捣蒜,哭喊求饶声响成一片。
之前那份囂张与跋扈,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卑微的乞活。
李武终於擦完了刀。
他將朴刀扛在肩上,迈步走向那群跪地的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臟上。
他停在最前方一个教习面前,那人是齐虎的亲信,刚才叫囂得最凶。
“抬起头来。”李武的声音很平淡。
那教习浑身一哆嗦,根本不敢抬头,只是把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更响,砰砰作声,很快就见了血。
“李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是猪油蒙了心”
李武没了耐心,直接用刀背在那人下巴上一挑。
“咔”的一声,那人下頜骨直接脱臼,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痛呼。
李武俯视著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虎威武馆,从今天起,没了。”
“它名下所有的铺子、田產、宅子,现在都姓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跪地的人,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反对?
拿什么反对?拿命吗?
“我我们没意见!全凭李爷做主!”
“李爷说得对!齐虎那老匹夫早就该死了!霸占著產业祸害乡里!”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带头表起了忠心。
李武看也没看他们,转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一直站在角落,身躯微微颤抖,既激动又担忧的老管家身上。
老田。
那个在他穿越过来,面对满屋狼藉,唯一还守著他的老人。
那个在他决定打造铜钟时,苦苦相劝,满眼忧愁的老人。
那个在他走上长街时,跟在身后,手里攥著一把菜刀,准备隨时拼命的老人。
李武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衝著老田招了招手。
老田一愣,隨即小跑著穿过人群,来到李武面前,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激动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浑浊的老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老老爷”
“去吧。”
李武將那柄沾著齐虎血跡的朴刀,递到老田的手里,刀柄上还带著他的体温。 “带著人,去把我们李家的东西,一样一样,都拿回来。”
“谁敢拦,就用这把刀告诉他,为什么不敢。”
老田接过那柄沉重的朴刀,入手冰凉,却仿佛有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刀柄瞬间涌遍全身。
他看著眼前的李武,那个他看著长大的少爷,那个他一度以为会就此沉沦下去的少爷。
泪水,终於决堤。
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直起腰。
那根因为常年劳累和担惊受怕而弯曲的脊樑,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根钢筋,挺得笔直!
他浑浊的双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不再是那个在人前唯唯诺诺,只能陪著笑脸求人的老管家了。
他手持著象徵新王权柄的战刀,是李武意志的延伸!
老田转身,面对著那些之前还对他颐指气使的虎威武馆教习,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威严。
“都起来,带路!”
“哪家铺子,哪亩田,哪座宅子,一处都不能少!”
“耽搁了老爷的事,你们的命,也就没了!”
那群教习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簇拥在老田身后,比对自己亲爹还要恭敬。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围观的人群中传来。
“哎呀,恭喜李馆主!贺喜李馆主啊!”
一个穿著锦缎员外服,身材滚圆的胖子,满脸堆笑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正是人柴县最大的粮商,王员外。
前几天,他还跟齐虎称兄道弟,一口一个“齐兄神威盖世,人柴县武道第一人”。
此刻,他却像是见了亲爹一样,对著李武拱手作揖,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李馆主真是少年英雄,神威无敌!今日为我人柴县除去齐虎这个毒瘤,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諂媚地递了上来。
“区区一百两,不成敬意,就当是小人给李馆主贺喜了!今晚我在县里最好的酒楼『迎仙楼』设宴,为馆主接风洗尘,还望馆主务必赏光!”
他的出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对对对!王员外说得对!我等也为李馆主贺!”
“李馆主年纪轻轻便入品,前途不可限量啊!”
“什么李馆主,要叫李爷!李爷,这是小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之前那些跟在齐虎屁股后面,对李家落井下石的富户乡绅们,此刻一个个变了脸,爭先恐后地挤上前来,脸上掛著最热情的笑容,嘴里说著最諂媚的话,手里捧著各种金银財物。
他们的丑態,与刚才看戏时的冷漠,形成了鲜明刺眼的对比。
阿青和赵伯在人群外看著这一幕,又是解气,又是鄙夷。
柳七娘则抱著臂,饶有兴致地看著被眾人簇拥的李武,想看他如何应对。
李武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他没有接任何人的礼物,也没有回应任何人的吹捧。
直到他们说得口乾舌燥,场面有些尷尬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的目光落在虎威武馆那块由狗县令亲笔题词的“武无第二”牌匾上。
“那块匾,看著碍眼。”
“砸了。”
话音刚落,王员外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扯著嗓子对自己身后的家丁吼道:“还愣著干什么!没听到李爷的话吗!快,去给李爷把那块破木头砸了!”
几个机灵的富户也立刻指挥下人冲了过去。
片刻之后,在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中,那块象徵著齐虎荣耀顶点的牌匾,被砸成了稀巴烂。
做完这一切,李武再也没有停留。
他扛著刀,无视了身后那些还想继续巴结討好的人,径直穿过人群,向著自家的武馆走去。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他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直视。
当李武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李家武馆大门內时,那不死心的王员外又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道:
“李爷,那那晚上的接风宴”
李武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