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李家武馆的院子里已经杀气腾腾。
不再是前些日子的有气无力，三十名新入门的弟子，一个个卯足了劲，呼喝之声整齐划一，挥刀带起的风声都凌厉了几分。
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多了一股子狠劲，一股子藏在眼底深处的野心。
每个人都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身边的“同门”。
那不是看伙伴的眼神。
那是狼在打量著同类，盘算著谁更弱，谁是自己往上爬的垫脚石。
阿青作为大师兄，板著一张小脸，在队伍里来回巡视，手中的戒尺毫不留情。
“手腕再沉三分！没吃饭吗！”
“腰胯合一！说了多少遍了！你那是扭秧歌！”
啪！
戒尺抽在一个弟子发软的腿上，那弟子一个激灵，疼得齜牙咧嘴，却硬是咬著牙，把姿势重新摆正，眼神里的凶光更盛了几分。
李武依旧坐在那张专属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很满意。
非常满意。
一个死气沉沉，等著被动餵食的羊圈，產出的羊毛质量是有限的。
而一个充满竞爭，所有羊都拼了命想长得更肥更壮，好被他这个牧场主“临幸”的羊圈，那效率就完全不同了。
他昨晚和柳七娘的那番对话，並非全是算计。
这个世道，太平日子已经到头了。
他需要的不是一群乌合之眾，而是一支能跟著他上战场，去搏命，去抢地盘的狼崽子。
而狼，是要靠抢食才能养出来的。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三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在他身上，充满了灼热的期盼。
“看来你们都等不及了。”
李武扫视全场，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既然如此，我宣布，李家武馆第一届月度大比，现在开始！”
“规矩很简单，不限方式，不限手段，只要还站著的，都可以向任何人挑战！”
“最后，我会根据你们的表现，挑出前三名！”
“现在，谁第一个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在考核时就表现不俗的壮汉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早就憋著一股劲了。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另一个和他实力相当的弟子。
“张二麻子，老子看你不顺眼很久了！敢不敢跟爷爷比划比划！”
那被点名的张二麻子也是个狠角色，啐了一口唾沫，抄起木刀就站了出来。
“来就来！怕你个球！”
“好！”
李武大喝一声，退回屋檐下，重新坐下。
“其他人散开，给他们腾地方！”
一场混乱而又原始的“大比”，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没有裁判，没有点到为止。
唯一的规则，就是把对方打到站不起来。
拳脚碰撞的闷响，木刀交击的脆响，还有压抑不住的痛哼和怒吼，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泥土飞扬，汗水挥洒。
阿青没有急著出手，他像一头耐心的猎豹，目光锐利地观察著场中每一个人，分析著他们的招式和弱点。
赵伯那老汉，则很光棍地直接找了个角落蹲下，抱著头喊道：“別打我，我认输，我爭倒数第一！”
他很有自知之明，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还是老老实实当个经验宝宝就好。
柳七娘则抱著臂，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神情淡漠，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她无关。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李武。
这个男人，只用了一句话，就將一群绵羊变成了互相撕咬的野狗。
这份手段，这份心性，让她越发觉得深不可测。
一个时辰后，院子里还能站著的，已经不足十人。
大部分人都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看向场中那几个胜利者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阿青是当之无愧的胜者之一。
他凭藉著李武的重点培养，和远超常人的坚韧，连续击败了五名对手，虽然自己也累得气喘如牛，左臂上还挨了一记闷棍，高高肿起，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另外两个胜出者，一个是那第一个跳出来的壮汉，另一个，则是一个平时沉默寡言，但出手异常狠辣的汉子。
“好了。”
李武站起身，拍了拍手。
“第一届大比的前三名，就是你们三个。”
他指了指阿青三人。
落败者们的眼神黯淡下去，而周围还没来得及上场的弟子们，则是一脸的懊悔和不忿。
阿青三人，则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他们挺直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对著李武躬身行礼。
“谢馆主！”
“从今天起，未来三天，你们三个的训练，由我亲自负责。”
李武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三块上好的璞玉。
“其他人解散，自己去药房领些活血化瘀的伤药。”
“一个月后，我希望看到不一样结果。”
这话，让那些落败者灰暗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火焰。
还有机会！
只要下个月把別人干趴下，自己就能得到馆主的亲传！
一时间，所有人都暗自下定了决心，接下来的一个月，要往死里练！
夜。
武馆的后院，专门开闢出来的小型演武场。
这里是李武的专属地盘。
阿青，还有另外两名弟子，正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地躺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他们旁边，断裂的木刀扔了一地。
就在刚才，他们体验到了什么叫“馆主的亲自指点”。
那根本不是指点。
那是单方面、无休止的殴打。
李武甚至都没有用什么精妙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劈、砍、扫、撩。
但每一刀，都带著一股让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抵挡的恐怖力道。
无论他们三人如何配合，如何拼命，都会在接触的瞬间，被摧枯拉朽般地击溃。
【击败lv1敌人一名，获得经验值3点。】
【击败lv1敌人一名，获得经验值3点。】
【击败lv1敌人一名，获得经验值2点。】
李武看著脑海里跳出的提示，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这些通过竞爭筛选出来的“尖子生”，提供的经验值质量，远非之前那些滥竽充数的弟子可比。
虽然依旧不多，但胜在稳定，而且可持续发展。
“都起来。”
李武的声音响起。
阿青三人一个激灵，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发现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根本使不上劲。
“今天，你们的表现，勉强还行。”
李武走到他们面前，隨手丟下三只小瓷瓶。
“这是我特製的金疮药，比市面上的好十倍。拿去疗伤，明天早上，我不想看到你们迟到。”
说完，他不再理会三人，转身走向演武场的另一侧。
那里，一道窈窕的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柳七娘。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手持一柄精钢长剑，神情凝重。
“准备好了？”李武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噼啪爆响。
柳七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来吧。”
“好。”
李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狂暴的刀光，如同风暴般，瞬间將柳七娘笼罩！
“鏘！鏘！鏘！鏘！”
密集到令人窒息的金铁交鸣声，在小院中疯狂响起。
躺在地上的阿青三人，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这才知道，馆主刚才“指点”他们的时候，连一成的实力都没用出来！
此刻和柳七娘的对战，那才是真正的战斗！
那快到极致的身影，那每一刀都仿佛要撕裂空气的恐怖威势，让他们心神俱颤，连呼吸都忘了。
柳七娘叫苦不迭。
她已经將八品的內息运转到了极致，剑光如水银泻地，密不透风，护住周身。
但没用。
李武的刀，太霸道了。
那股子通过【狂刀】特性增幅过的恐怖力量，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每一刀劈来，都像是一座小山砸下，震得她手臂发麻，內息翻涌。
她只能凭藉著远超李武的境界和对力量的精妙控制，不断卸力、引流，才能勉强自保。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九品武夫对练。
而是在和一头披著人皮的洪荒巨兽搏命！
“砰！”
一声巨响，柳七娘终究是没能完全卸开李武的一记重劈，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七八步，脚下踉蹌，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错。”李武收刀而立，气息平稳，“比昨天多撑了十招，看来我的『治疗』，效果显著。”
柳七娘的俏脸一阵红一阵白，偏偏又无法反驳。
她能感觉到，在这种极限的压迫下，自己体內的伤势，竟然真的有了一丝丝恢復的跡象。
【与八品武者切磋，获得高质量经验值50点！】
李武看著这条提示，心中一片火热。
这才是真正的大餐！
阿青他们那点经验，顶多算是开胃小菜。
“行了，今天就到这。”
李武將刀扛在肩上，看了一眼地上的阿青三人，又看了一眼胸口微微起伏的柳七娘。
“记住，在这个世道，想活下去，想活得比別人好，就得比別人更能挨打。”
他转身，向著自己的房间走去。
“馆主”
柳七娘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李武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把他们都变成了为了抢食不惜一切的饿狼。”柳七娘的声音有些复杂，“难道就不怕有一天，他们会反过来咬你这个主人？”
李武沉默了片刻。
他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地说道：“会咬人的，才叫狼。”
“至於会不会咬我”
他嗤笑一声。
“那就要看他们的牙，够不够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