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你也敢动?”
李武平淡的声音,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沸的油锅,让整个四海赌坊瞬间炸开,又瞬间死寂。
那股子不带任何情绪的质问,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咆哮都更让人心头髮寒。
赌坊里,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骰子停在碗里,酒杯悬在半空,女人的媚笑僵在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七道身影,以及大堂中央,那个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的豹哥身上。
豹子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缓缓直起身子,推开了身边的小弟,那双原本充满讥讽和轻蔑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眯了起来,透出几分野兽般的警惕。
他看清了来人。
为首的,正是李武。
那个他刚刚还在嘲讽,以为不敢露面的李家小子。
他身后,跟著六个虽然年轻,但一个个眼神都像狼崽子一样,透著股子生猛狠劲的傢伙。
气氛,凝固了。
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被李武护在身后的老田,那压抑不住的,略带激动的呼吸。
“李李馆主。”
豹子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一丝乾笑,试图缓和气氛。
“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跟田老管家开个玩笑,哪敢动您的人啊。”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对周围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十几个手按腰刀的壮汉,不动声色地散开,隱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他们人多。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更何况,背后还有县尊大人撑腰!
想通了这一点,豹子心里又有了底气,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李馆主,你这不请自来,还带著这么多人,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我豹子在这人柴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今天要是不能给我个说法”
他话还没说完。
李武动了。
没有任何徵兆。
前一刻他还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下一刻,他脚下的青砖地面,轰然炸裂!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著一股肉眼可见的暴戾气浪,悍然衝进了人群!
“找死!”
离他最近的两个地痞反应最快,狞笑著抽出腰刀,交叉著砍向李武的脖颈和腰腹。
他们甚至能想像到,下一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家小子,就会被他们当场分尸。
然而,他们看到的,是李武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毫无表情的脸,和一抹快到极致的黑色刀光。
【狂刀】!
力量,在一瞬间暴增!
李武根本不闪不避,手中的朴刀以一种野蛮到不讲道理的方式,横扫而出!
“鏘!鐺!”
两声刺耳的金铁断裂声。
那两柄砍来的腰刀,脆弱得像是两根枯枝,被朴刀的刀背硬生生砸断!
巨大的力量顺著刀柄倒卷而回,两个地痞只觉手臂剧震,虎口瞬间爆裂,鲜血淋漓。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李武的身影已经从他们中间穿过。
刀光,没有停。
一记刁钻的上挑,刀背精准地磕在第三个人的手腕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那人惨嚎一声,手里的刀脱手飞出。
李武看也不看,反手一记刀柄,狠狠捣在他的小腹。
“砰!”
那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砸中,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赌桌,哗啦啦的铜钱和牌九撒了一地。
“啊——!”
“我的手!”
“杀人了!”
直到这时,赌坊里才爆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和哭喊。
赌客们嚇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拼了命地想往外挤,却被堵在门口的阿青等人死死拦住。
整个赌坊,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李武就是唯一的风眼。
他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每一次挥刀,都伴隨著骨骼的碎裂声和悽厉的惨嚎。
他用的,全是刀背。
不出鞘,不见血。
但这种纯粹用力量碾碎骨头的打法,远比一刀毙命,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阿青和那五个弟子,堵在门口,看著他们的馆主在人群中大杀四方,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热血沸腾。
这就是馆主!
这就是九品序列者的威势!
这就是他们未来要追隨的男人!
“拦住他!都给老子上!砍死他!”
豹子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嘶吼著,声音都变了调。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李武,怎么敢?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动手!
他手下那十几个平日里逞凶斗狠的地痞,此刻在李武面前,却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触即溃。
有几个悍不畏死的,红著眼从背后扑向李武。
李武头也不回,只是將手中的朴刀向后一甩!
刀柄精准地砸在一个人的面门上,鼻樑瞬间塌陷,整个人仰天倒下。
同时,他左脚向后一记凶狠的踹踢,正中另一个人的膝盖。
“咔嚓!”
那人的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
转眼之间,十几个地痞,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个,再也没有了半分战意,怪叫著丟下兵器,转身就跑。 李武没有追。
他的目光,穿过哀嚎翻滚的人群,落在了那个已经面无人色,一步步向后退却的豹子身上。
豹子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脚下一软,被一张倒地的板凳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別过来!”
他惊恐地向后挪动著身体,声音颤抖。
“我我大哥是县衙的张师爷!你敢动我,县尊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李武扛著刀,一步步向他走去。
他每走一步,豹子就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一分。
那张原本还算凶悍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李武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漠然。
就像人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县尊?”
李武开口了,声音平淡。
“他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刀光一闪。
不是劈砍,而是用刀背,狠狠砸下!
第一下,砸在豹子的右臂上。
“咔嚓!”
“啊——!”
第二下,砸在豹子的左臂上。
“咔嚓!”
豹子的惨叫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疼得浑身抽搐。
李武没有停。
第三下,右腿。
第四下,左腿。
四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整个赌坊,让所有尖叫和哀嚎都为之一顿。
豹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態耷拉著,除了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再也动弹不得。
李武收刀,扛在肩上。
他转身,看了一眼那些被嚇傻了的赌客和残余的地痞,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几个满眼狂热的弟子。
“阿青。”
“弟子在!”阿青一个激灵,大声应道。
李武用下巴点了点地上那些还在翻滚哀嚎的“残废”。
“把他们,连同这个,”他用刀尖指了指豹子,“全都给我拖出去。”
“丟到县衙门口。”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这是这是在向县尊大人宣战!
阿青先是一愣,隨即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他重重地点头,眼神里燃烧著火焰。
“是,馆主!”
他一挥手,带著五个师弟冲了进来,如同几只兴奋的小狼,开始拖拽那些半死不活的地痞。
李武不再理会身后的闹剧。
他走到依旧有些发懵的老田面前,看著他那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微微发红的眼眶,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然后,他將那柄刚刚砸断了十几人手脚的朴刀,重新塞回老田的手里。
“田叔。”
“现在,再去告诉他们。”
“这间赌坊,谁说了算。”
老田握著那柄尚有余温的刀,看著满地狼藉,又抬头看著自家老爷那平静的侧脸,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重重地一点头,转身,面对著赌坊里那个嚇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帐房先生,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力量。
“查帐!”
“一文钱都不能少!”
半个时辰后。
人柴县县衙门口。
十几个被打断手脚的地痞,包括四肢尽断的豹子在內,如同垃圾一样被堆在了县衙门口的石狮子下。
周围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对著这骇人的一幕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阿青带著五个师弟,站在那堆“垃圾”面前,挺直了胸膛,將李武的话,一字不差地吼了出来。
“我们馆主说了!”
“他的人,谁敢动,这就是下场!”
“回去告诉你们县尊大人,这人柴县,以后,他说了不算!”
说完,阿青对著县衙那紧闭的朱漆大门,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然后带著师弟们,在无数道敬畏、震惊、恐惧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消息,如同一场颶风,瞬间席捲了整个人柴县。
所有宵小之辈,地痞流氓,一夜之间,销声匿跡,噤若寒蝉。
县衙內,听著外面师爷心惊胆战的匯报,张闻气得將他最心爱的一方端砚,狠狠砸在了地上。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敢下令,让人衝出去。
李家武馆。
李武坐在院子里,正在擦拭他的刀。
老田站在一旁,看著那堆积如山的,从赌坊里清点出来的金银財宝,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老爷,您这一手,真是真是神了!”
“那豹子,还有县衙里的那位,这下怕是再也不敢有半点小动作了。”
李武擦刀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道。
“田叔,你觉得这就完了?”
老田一愣:“难道不是吗?”
李武抬起头,看著西边天际那抹血色的残阳,眼神深邃。
“一条被当眾打断了腿的狗,只会叫得更凶。”
“他不敢在明面上动,就一定会在暗地里下死手。”
他顿了顿,將刀擦拭得雪亮,映出自己冰冷的脸。
“齐虎,还有个在黑风寨当家的亲弟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