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进行到一半,酒意上涌,喧囂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弟子们三五成群,围著那堆积如山金银宝物,眼神里既有惊嘆,也有掩饰不住的憧憬。
赵伯清点完数目,脸上表情复杂,显然被这泼天的財富给震住了。
他那原本佝僂的背,此刻也挺直了不少,在跟老田低声商议著什么,偶尔还会抬头看看李武,眼中满是敬畏。
苏文心没有参与这些。她只吩咐老田將从黑风寨搜刮来的帐册与齐彪的私人物品送到自己临时居住的厢房。
等眾人散去,李武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也径直走了过去。
房內,烛火摇曳。
苏文心面前的桌子上,铺满了各种或新或旧的物件。
有沾血的兵刃,有破旧的皮甲,还有一些散发著女人香气的首饰。
她手指纤长,正小心翼翼地翻阅著几本油腻的帐册。
“先生。”李武的声音带著些许疲惫。
苏文心抬头,见是李武,便將手中帐册合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馆主请坐。”
李武依言落座,他目光扫过桌上的零碎,最终停在苏文心身旁一个半人高的木箱上,那箱子看起来朴实无华,外面缠著几道符文,似乎是用来镇压什么东西。
“这是从齐彪床底下挖出来的。”苏文心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她隨手一推,木箱滑到李武面前。
李武挑眉,他能感觉到箱子里传出的微弱能量波动,有那么一丝熟悉,他伸手揭开箱盖,一股带著淡淡霉味的古旧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深处,静静躺著一张半人高的皮卷,顏色暗沉,边缘略显焦黄。
皮卷之上,绘製著一幅蜿蜒曲折的山势图,山峰间云雾繚绕,线条勾勒得粗獷却又带著某种古老韵味。
目光顺著山势移动,最终落在一个被特殊符號標註出来的位置。
那符號,像是一个层层嵌套的齿轮,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李武拿起皮卷,触感粗糙而坚韧,冰凉。
他本能感觉到,这张皮卷的材质不同寻常,他尝试用指甲掐了一下,皮卷表面连一丝印记都没有留下,又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类似皮革却又截然不同的味道钻进鼻腔。
他知道,这玩意儿水火不侵,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损毁。
“这东西,齐彪藏得极深。”苏文心观察著李武的反应,轻声开口。
“根据帐册显示,这黑风寨十几年来,除了劫掠钱財,还会从一些特定的地方,搜罗一些奇奇怪怪的“古物”,或者抓捕一些“异人”。”她停顿了一下。
“而这张皮卷,是齐彪唯一亲自保管,並且从未示人的『宝物』。”
“我比对了一下,这山势,是云雾山脉。”苏文心手指轻点皮卷上的地形。
“云雾山脉,地处南阳郡与清河郡交界处,山高林密,常年云雾繚绕,少有人跡。据说里面藏著许多古老的秘密。”
李武不语,他知道苏文心肯定还发现了更多。
“那符號是什么?”他直接问道。
苏文心眸光微动,她走到书桌旁,从一堆残旧书籍里抽出几页拓印下来的图纸。图纸上,画著与皮卷上相同的齿轮符號,只是更加清晰复杂。
“我在黑风寨的藏书里,找到了一些零碎的记载。”她指著图纸,“这些符號,在许多前朝遗留下来的典籍里都有出现。它们指向一个已经消失的古老宗门——机关宗。”
“机关宗?”李武默念著这个名字。
“是的,机关宗。”苏文心点头。
“传说中,机关宗是世间最早一批领悟【机关序列】的宗门之一。他们擅长製造各种精巧机关、傀儡,甚至能將死物赋予生命,驱动它们战斗。
全盛时期,他们的机关术甚至能与当时的【墨序列】、【阵序列】分庭抗礼。”
“只是,这个宗门在数百年前,突然销声匿跡,再无音讯。世人皆以为他们隨著战乱覆灭了,没想到,竟然留下了遗蹟。”
李武目光再次落在皮卷上。他知道,能让一个八品【匪序列】武人如此珍视的“宝物”,绝不会简单,而且,一个消失的古老宗门,往往意味著巨大的机缘。
“齐彪为什么会把这东西藏起来?他发现了什么?”李武问。
苏文心轻笑一声,眼神中带著一丝嘲讽。
“齐彪是【匪序列】武人,他只有掠夺与破坏的本能,根本无法理解这些。他能做的,只是利用自己的直觉和手下的力量,去尝试挖掘。”
“帐册里有一些记录,他曾多次派人进入云雾山脉,但每一次,都是损失惨重,一无所获。”
“他只知道这东西珍贵,但具体珍贵在哪里,他並不清楚。他甚至连皮卷上的山势图都看不明白,直到黑风寨的地盘扩张到云雾山脉附近,才勉强能和地理位置对应起来。”
李武拿起皮卷,又看了看苏文心手中的拓印图。
他知道,苏文心既然能找出这些线索,必然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先生有何高见?”
苏文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前,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馆主。”她的声音清冷,带著一种超然物外的气息,“您如今已是九品【刀序列】,实力在人柴县已是顶峰。然而,您也清楚,人柴县终究只是弹丸之地。”
“放眼整个南阳郡,九品武夫虽然不多,却也称不上稀罕,那些郡城豪门世家,军方將领,多的是七品八品好手。甚至不乏一些老牌的【序列】世家,底蕴深厚,有六品宗师坐镇。”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武身上,眼神锐利。
“您此番剷除黑风寨,威震人柴县,固然声势大涨。但同时,也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那些被您抢了生意的,那些对您心生忌惮的,那些想藉机试探您的,都不会少。”
李武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李武淡淡道。 “正是如此。”苏文心点头。
“您虽然手握重兵,也掌控了人柴县的民生经济,但归根结底,还只是一个九品武夫。在乱世之中,仅仅九品,还不足以真正立足。若想在这乱世中谋求一方霸业,站稳脚跟,您必须儘快晋升八品。”
李武眼神一凝,他知道苏文心说到了点子上,他击杀了八品齐彪,获得了经验,但想要晋升八品【刀序列】,除了海量的经验,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条件,比如服用秘药,或者在某个特定的契机下顿悟。而这些,往往伴隨著危险和挑战。
“那这张皮卷,和我的八品晋升,有何关联?”李武指著皮卷。
苏文心拿起那几张拓印图,递到李武面前。
“我从典籍中查到,机关宗的核心技术,不仅仅是製造机关傀儡。他们还掌握著一种极为特殊的炼器之法,能够將各种天材地宝,融入机关之中。据说,他们曾製造出一些堪比八品甚至七品武夫的『序列傀儡』。”
“而这些『序列傀儡』,体內蕴含著某种纯粹的序列之力,是极佳的炼器材料,也是一些特殊序列武夫晋升的契机。”
她指著皮卷上那个齿轮符號。
“这个符號,在机关宗的传承中,被称作『源』。寓意万物之源,序列之初。我猜测,这机关宗遗蹟深处,很可能存在著某种特殊的『源能』,或者与序列晋升相关的宝物。”
李武的心跳加速了几分,他之前击杀齐彪,系统提示他获得了特性碎片,並点亮了“特性熔炉”功能。
如果这机关宗遗蹟里,真的有某种序列相关的宝物,说不定能加速他系统的解锁,甚至提供新的晋升方式。
“风险如何?”李武看向苏文心。
苏文心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激赏。
“有风险,但机遇更大。”她语速平稳,分析得头头是道。
“机关宗遗蹟,必然机关重重。而且,这种消息,不可能永远藏著。既然齐彪能发现,其他人也迟早会发现。”
“而且,据我所知,南阳郡內,已经有一些势力,在打云雾山脉的主意了。比如落霞城的丹鼎阁,他们是【药序列】世家,对各种天材地宝都趋之若鶩。,他们是【水/力序列】武者为主,人多势眾,行事霸道,据说正在扩张,也盯上了云雾山脉的资源。”
“一旦这些势力察觉到机关宗遗蹟的存在,必然会蜂拥而至。我们现在抢占先机,虽然面临风险,但也能获得最大的好处。”
她伸出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馆主,这乱世,就像一个巨大的棋局。我们现在,刚刚入局。如果我们只是被动防守,等待敌人上门,那我们永远只能是別人案板上的鱼肉。”
“唯有主动出击,方能抢占先机,化被动为主动。这机关宗遗蹟,便是我们手中最好的一个棋子!”
李武听完苏文心的分析,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苏文心说得对,乱世之中,危机与机遇並存。
如果他只甘心做一个九品武夫,守著人柴县这巴掌大的地方,迟早会被乱世的洪流吞噬。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大的地盘。而八品,只是第一步。
他目光再次落在皮卷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好。”他终於开口。
“既然是棋子,那就由我亲自去执。”
苏文心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馆主英明。不过,此行云雾山脉,凶险莫测,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首先,消息不能走漏。齐彪的势力已经被我们剷除,但其他眼线,我们还需要一一甄別。”
“其次,我们必须挑选精锐隨行。阿青和柳七娘,必然要隨行。另外,还需要十名身手最好的弟子,组成一支精锐小队。”
“最后,我將连夜绘製更详细的云雾山脉地图,並根据典籍记载,推演出遗蹟中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以及破解之法。”
李武点了点头。他知道,这趟云雾山脉之行,將是他们李家武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走出去”。
是龙,终要出渊。
苏文心看著李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她知道,她选择的这位“主君”,绝不是一个会安於现状的人。
她所求的,也不是这区区一个人柴县的安稳。
她想要的,是更广阔的天地,更大的舞台。
而李武,这个男人,身上有著某种她从未在其他世家子弟身上看到过的,野心与决断。
这种野心与决断,最终会引领他走向何方,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先生。”李武的声音打断了苏文心的思绪。
“此行凶险,你留在武馆坐镇,外有虎狼窥伺,內有县令制衡,这人柴县,还需要你替我守著。”
苏文心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她知道,这是李武对她的信任。
也是对她价值的肯定。
她微微頷首,眼中狂热散去,恢復了平日里的平静与智珠在握。
“馆主放心。只要我苏文心还在,人柴县,便是铜墙铁壁。”
窗外,夜色正浓。
但李武和苏文心的眼中,却都燃著一团,越来越旺的火焰。
那火焰,名为野心,也名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