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仙楼。
南阳郡城最顶尖的酒楼,雕樑画栋,气派非凡。
往日里,这里高朋满座,一位难求。
但今天,三层高的酒楼被清空了,只剩下大堂中央,稀稀拉拉摆著几十张桌子。
李武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苏文心和柳七娘分坐左右,阿青带著一眾弟子,散坐在四周的桌上。
所有人都风尘僕僕,又经歷了一场无声的廝杀,腹中早已空空。
一个身穿锦缎,身材滚圆的中年胖子,脸上堆著虚假的笑容,一路小跑过来。
“哎哟!这位想必就是李馆主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小人是这迎仙楼的掌柜,姓王,您叫我王掌柜就行。”
王掌柜对著李武拱手哈腰,態度谦卑到了极点,那张胖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菊花。
“李馆主,您看,您这包下整个迎仙楼,小店实在是实在是蓬蓽生辉啊!厨房已经备好了酒菜,这就给您和诸位兄弟送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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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一边暗中打量著李武。
好一个年轻人,眉眼锐利,身上那股子煞气,隔著老远都让人心头髮怵。
难怪钱三爷和孙堂主都吃了瘪,这人,不好惹。
不过,不好惹又怎样?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想到钱三爷的交代,王掌柜心头一阵冷笑。
明著不敢惹你,我还不能噁心你?
“来人啊!上菜!上最好的酒菜!招待李馆主和天策府的英雄们!”
他高声吆喝著,转身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和得意。
片刻之后,十几个伙计端著托盘,鱼贯而入。
“客官,您的酒菜来嘞!”
盘子一个个被放在桌上。
一盘黄褐色的烧鸡,乾巴巴的,皮都皱了。
一盘黑乎乎的红烧肉,上面凝著一层白色的油。
一盘蔫了吧唧的青菜,叶子都发黄了。
最过分的是一盘鱼,一股若有若无的餿味飘散出来,鱼眼睛都泛著白。
唯一的例外,是酒。
酒是好酒,开了封的女儿红,香气扑鼻。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天策府的弟子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吃过草根,啃过树皮,什么苦没受过?
可他们不是乞丐!
他们刚刚用一场血战,为死去的兄弟挣回了尊严,现在却被人用这种残羹冷炙来羞辱!
“砰!”
一个脾气火爆的弟子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这他娘的是给人吃的吗?把我们当猪喂!”
“掌柜的!你什么意思!”
阿青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王掌柜不慌不忙地走过来,脸上掛著无辜的表情,甚至带著一丝委屈。
“哎哟,这位好汉,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这这已经是我们迎仙楼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他嘆了口气,演技十足。
“不瞒诸位,最近城里不太平,好食材都紧俏得很。我们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诸位英雄一路劳顿,先將就用点,明天,明天我一定给各位换上好的!”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承认菜不好,但不承认是故意的。
你若是发火动手,那就是你仗势欺人,不讲道理。
丹鼎阁和漕帮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只要李武的人先动手,他们就能立马占据法理和舆论的高点,把李武一行人打成飞扬跋扈的恶匪。
周围几张桌子上,坐著几个看似普通的酒客,实际上都是丹鼎阁和漕帮安插的眼线,此刻都抱著看好戏的心態,准备隨时出去“主持公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武身上。
看他怎么应对这个死局。
李武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伸出筷子,在那盘餿鱼里拨弄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王掌柜。
他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甚至有些温和。
“王掌柜。”
“哎,李馆主,您吩咐。”
“这鱼,是你家的招牌菜?”
王掌柜一愣,下意识道:“是啊,我们的松鼠鱖鱼,南阳一绝!”
“是吗?”
李武点点头。
“那確实该让你这位掌柜的,好好品鑑一下。”
话音未落。
李武的手动了。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不是掀桌子,也不是拔刀。
他端起了那盘餿鱼。
然后,在王掌柜惊恐的目光中,一把將整盘鱼,连带著腥臭的汤汁,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油腻的汤汁顺著王掌柜的脸流下,一条死不瞑目的鱼,掛在他的鼻子上,晃来晃去。
那股子酸腐的餿味,瞬间炸开!
整个大堂,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李武会用这种方式来破局。
不跟你讲道理,也不动手打人。
就是羞辱你。
用你递过来的刀子,原封不动地,捅回去!
“你你”
王掌柜哆嗦著,指著李武,气得浑身发抖。
李武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迎仙楼,招待不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今日,我天策府,便教教你们,什么是待客之道!”
他目光转向阿青。
“阿青!”
“在!”
“去后厨,把他们所有新鲜的食材,不管是什么,全部搬出来!”
“是!”
阿青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领了命令,带著几十號人,如狼似虎地冲向了后厨。
很快,后厨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叫嚷。
片刻之后,阿青等人抬著一口大铁锅出来,后面跟著的弟子,手里提著各种各样的新鲜食材。
整只的肥羊,大块的猪肉,还有一些他们根本叫不出名字,但散发著奇异香气的珍贵兽肉和药材。
这些,都是迎仙楼藏起来,准备给贵客用的顶级货色。
“馆主,都搬来了!”
“好!”
李武走到大堂中央,一脚踹翻一张桌子。
“架锅,生火!”
弟子们令行禁止,几下就搭好了架子,將大锅架上,下面点燃了从后厨拿来的柴火。
“把所有肉,都给我扔进去!”
“是!”
弟子们手起刀落,將肥羊、猪肉、珍稀兽肉,连切带剁,一股脑全扔进了大锅里。
清水倒满。
烈火烹煮。
李武看了一眼那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丹鼎阁眼线,又看了一眼门口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
他朗声宣布:
“迎仙楼店大欺客,拿餿饭招待我天策府的兄弟!”
“我李武,今天就在这,自己开伙!”
“这锅肉,不光我兄弟们吃,所有在场的父老乡亲,江湖朋友,人人有份!”
“今天我请客!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门口围观的百姓和江湖散人,一个个都炸了锅。
“什么?迎仙楼这么黑?拿餿饭给客人吃?”
“我早就听说他们看人下菜碟,没想到这么过分!”
“天策府这位李馆主,真是个敞亮人啊!不跟他们废话,直接自己煮肉请大家吃!”
“这手笔,太大了!那锅里可都是好东西啊!”
隨著火焰升腾,锅里的肉汤开始翻滚。
各种肉类的油脂和精华,与那些珍贵的药材混合在一起,一股霸道浓郁的香气,混合著肉香和药香,如同长了腿,瞬间瀰漫了整条长街!
“咕嘟”
人群中,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像一个信號。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著那口翻滚的大锅,眼神里全是渴望。
王掌柜已经瘫在了地上,看著那锅里属於他的顶级食材,心在滴血。
那几个丹鼎阁的眼线,脸色比锅底还黑。
这他妈的
这剧本不对啊!
他们不仅没能激怒李武动手,反而被对方將计就计,借著他们的场子,他们的食材,给自己赚了个盆满钵满的好名声!
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这是赔了食材又丟人!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穿著灰色短打,面容阴鷙的中年人,看著眼前这荒诞又热闹的一幕,眼神冰冷。
他叫孙淼,丹鼎-阁的供奉,七品【药序列】武者,人送外號,“毒手”。
他看著李武豪迈地指挥弟子们分发肉汤,看著那些百姓和江湖人脸上洋溢的喜悦。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蠢货。
以为收买人心,就能贏?
太天真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武身边的阿青和柳七娘身上。
他注意到,这几个人,都没有去碰那锅肉汤。
戒心很重。
孙淼心中冷笑。
越是戒心重,就越容易被利用。
他已经想到了一个,更阴险,更毒辣的计划。
李武,你的死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