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漕帮下“陪练帖”,已经过去了一天。
整个南阳郡城,像是被浇上了一勺滚油,彻底炸开了锅。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所有人的话题都绕不开两天后的那场比武。
“听说了吗?漕帮要出战的,是『劈浪刀』王雄!那可是成名多年的七品巔峰高手,一手刀法,据说能在奔流的大江上斩开三尺波浪!”
“天策府那个叫阿青的,算什么东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听说才刚刚晋升九品,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哼,什么天策府,我看就是一群从人柴县来的山沟恶匪!在云雾山脉杀人夺宝,现在还敢来南阳城耀武扬威,真是不知死活!”
舆论,像是一阵看不见的风,在丹鼎阁和漕帮的刻意引导下,朝著对天策府极为不利的方向,疯狂地吹刮。
天策府,在南阳城百姓和江湖人的口中,已经从“豪爽仗义”的过江龙,迅速变成了“杀人如麻”的嗜血魔头。
城里大大小小的赌坊,更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出了各种各样的盘口。
阿青胜,一赔十。
王雄胜,十赔一。
更有甚者,还开出了阿青能在王雄手下撑过几招的盘口。
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
阿青必败,天策府必將顏面扫地,灰溜溜地滚出南阳城。
迎仙楼內,气氛压抑。
弟子们一个个脸色铁青,听著窗外传来的各种污言秽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欺人太甚!这群人胡说八道什么!”
“馆主!让我去撕烂他们的嘴!”
“就是,这帮孙子,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十里坡杀了多少匪寇,在遗蹟里又经歷了什么!”
阿青坐在角落里,埋著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的钢刀。
刀身映出的,是他那张紧绷的脸。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了。
他背负的,是整个天策府的荣辱!
“吵什么。”
李武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不咸不淡。
他慢悠悠走下楼,身后跟著神色平静的苏文心。
“一群没脑子的蠢货,人云亦云,跟他们置气,不嫌掉价?”
李武扫了眾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阿青身上。
“怎么,怕了?”
阿青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不怕!”
“不怕就好。”
李武点点头,走到苏文心早就备好的沙盘前。
“心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別人设好了局,你气冲冲地跳进去,正中下怀。”
他拿起一根小旗,插在沙盘中央代表“天武广场”的位置。
“他们想要用舆论压垮我们,证明我们是魔头,证明我们心虚。”
苏文心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清脆而冷静。
“舆论如水,堵不如疏。既然他们想看戏,想赌钱,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场,南阳城百年未有的大戏,给他们一个,倾家荡產也未必敢跟的豪赌!”
她的眼中,闪烁著智慧与疯狂交织的光。
“馆主,钱,都准备好了吗?”
李武咧嘴一笑:“抄了黑风寨那么久,那帮匪寇攒下的家底,也该拿出来晒晒太阳了。”
第二天一早。
南阳城最繁华,也是最开阔的天武广场,发生了一件怪事。
一大早,天策府三百號人,倾巢而出,將广场中央最大的一片空地围了起来。
他们没有携带兵刃,而是抬著一口口沉重的大箱子。
“他们想干什么?难道要在这里火併?”
“不对,你看他们抬的箱子!”
在无数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些大箱子被一一打开。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杀气腾腾。
只有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的,金银之光!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雪白银锭,黄澄澄的金条,还有各种珠玉宝石,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头晕目眩。
“我的天这么多钱!”
“这这至少有几万两吧!”
人群彻底轰动了。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在李武的指挥下,天策府的弟子们,竟然开始用这些真金白银,在广场中央,搭建一座擂台!
他们用结实的木料搭好框架,然后,將一块块银锭,像砌墙一样,砌在了擂台的四周!
他们用融化的黄金,在擂台的地面上,浇筑出一条条华丽的纹路!
不过半天功夫,一座闪烁著璀璨光芒,奢华到极致的“黄金擂台”,就这么拔地而起!
当最后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被镶嵌在擂台的立柱上时,整个天武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疯狂举动,震得说不出话来。
李武一跃而上,站在这座用財富堆砌而成的擂台之上。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愕的脸,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广场。 “你们不是说,我天策府是杀人夺宝的魔头吗?”
“你们不是说,我天策府的总教头阿青,必败无疑吗?”
“好!”
“今天,我李武,就把话撂在这!”
他一脚跺在擂台上,金银交错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这座擂台,就是赌注!”
“我以从黑风寨缴获的全部財富,估值五万两白银,赌我兄弟,阿青胜!”
“此战,不仅是武技切磋,更是赌上我天策府全部身家的生死局!”
他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狂傲,狠狠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现在,我只问一句!”
“漕帮!你们这点赌注,敢不敢接!”
“丹鼎阁!你们这点胆子,配不配跟!”
五万两!
赌一个九品小子,能贏七品巔峰!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疯了!
全城譁然!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所有人的心底冒了出来。
这不合逻辑!
如果天策府真的是杀人夺宝的心虚之辈,他们怎么敢,怎么会用自己的全部身家,来下这样一场豪赌?
除非
除非他们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除非,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人群的议论声,风向,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逆转。
漕帮总舵。
“啪!”
名贵的紫砂茶壶,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的壮汉,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他就是漕帮的新任帮主,原帮主齐彪的亲弟弟,“怒涛掌”熊开山!
“疯子!那个姓李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咆哮著,一巴掌拍在桌上,坚硬的红木桌面,应声出现一个清晰的掌印。
丹鼎阁的“毒手”孙淼坐在一旁,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阳谋!”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武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打破他们精心布置的舆论陷阱。
现在,他们被彻底架在了火上烤。
接,就意味著一场小辈间的切磋,被无限拔高,升级成了两大势力间不死不休的豪赌。
不接,那更丟人!
明天全南阳城都会传遍,漕帮和丹鼎阁,被一个外来户用五万两银子,嚇得不敢应战!
他们將彻底沦为南阳郡的笑柄!
“帮主!外面外面已经传开了,都说都说我们心虚,不敢接”一个手下战战兢兢地来报。
“放屁!”
熊开山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公牛。
他哥哥死在天策府手上,如今他刚接任帮主之位,正是要立威的时候,怎么可能退缩!
“不就是五万两吗!我漕帮还出得起!”
孙淼的眼皮跳了跳,劝道:“熊帮主,此事有诈!那李武如此有恃无恐,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后手,不可衝动!”
“后手?能有什么后手?”
熊开山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被人当眾打脸的耻辱。
“一个九品,一个七品巔峰!就算他李武把天王老子请来当后手,阿青也必败无疑!这五万两,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孙先生,你別忘了,你的【软筋散】,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熊开山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只要阿青中了毒,別说王雄,就是我帮里一个普通弟子,都能轻易捏死他!”
“到时候,我们不但能贏下五万两白银,还能彻底踩死天策府,一雪前耻!”
孙淼看著状若疯狂的熊开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是的,【软筋散】万无一失。
只要计划成功,这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巨大的利益和復仇的快感,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
“好!”
熊开山猛地站起,高声喝道。
“传我命令!就说我漕帮,接下这场豪赌!”
“明天,天武广场,我要亲眼看著天策府,是如何输掉底裤,跪地求饶的!”
消息传出,南阳再震!
一场决定天策府命运,搅动整个南阳郡风云的惊天豪赌,正式开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明日的朝阳,聚焦在了那座用金银堆砌的擂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