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喜悦,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发酵。
在经歷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后,天武广场,终於被山呼海啸般的惊嘆与喝彩所淹没!
“贏了!那个少年贏了!”
“我的天!九品反杀八品!我不是在做梦吧!”
“太强了!那最后一刀,我根本没看清!”
押了阿青胜的赌徒们,欣喜若狂,手舞足蹈。
而那些將身家压在漕帮身上的人,则面如死灰,捶胸顿足。
天策府的方阵中,三百弟子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膛,看著擂台上那个浴血的兄弟,眼中满是狂热与骄傲。
擂台上,阿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终於放鬆下来。
他感受著台下投来的无数道敬畏、崇拜的目光,听著那一声声为他而起的欢呼,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他做到了!
他没有辜负馆主的信任!
他用手中的刀,捍卫了天策府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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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抬起头,那张还带著稚气的脸庞,在阳光下,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夺目。
他正准备举起手中的刀,接受属於胜者的荣光。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
他脸上的血色,猛然褪去,化为一片诡异的惨白。
一股钻心的绞痛,毫无徵兆地从丹田处爆发,瞬间席捲全身!
噗——!
阿青猛地弓下身,一口漆黑如墨的血液,狂喷而出,洒在那金银交错的擂台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
在全场数万人错愕的注视下,这个刚刚创造了奇蹟的少年,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咚。
又是一声闷响。
全场的欢呼,戛然而止。
刚刚还沸腾如油锅的广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这算什么?
贏了,然后就倒了?
还没等眾人从这诡异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一个悽厉的,充满了悲愤与控诉的吼声,从丹鼎阁的阵营中炸响!
“魔头下毒!比武不过,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一个身穿丹鼎阁长老服饰的老者,越眾而出,他指著擂台下方阵前,那个始终双手抱胸,神色平静的李武,声泪俱下。
“阿青明明贏了!为何会突然毒发倒地!这毒,定是李武为了杀人灭口,提前给他服下的!”
“可怜这少年英雄,为虎作倀,最终却落得个被主子毒杀的下场!”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
人群,瞬间炸了!
什么?
自己人给自己人下毒?
这个念头,太过疯狂,太过匪夷所思,但配合著擂台上那诡异的一幕,却又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
“对啊!不然怎么解释,他刚打完就倒了!”
“我就说天策府这群人是魔头!为了贏,什么都干得出来!现在贏了,怕这少年功高震主,直接就下毒灭口!太狠了!”
“阴谋!这绝对是一场天大的阴谋!”
舆论,在丹鼎阁精心的引导下,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逆转!
刚刚还称讚李武仁义,天策府威武的百姓,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恐惧与厌恶。
“李武!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还我兄弟命来!”
漕帮帮主熊开山,此刻也反应了过来。
他双目赤红,如同疯虎,指著李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比武输了,赌局输了,就下毒害人!你天策府,算什么英雄好汉!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漕帮上下,与你天策府不死不休!”
他身后的漕帮帮眾,更是群情激奋,一个个抽出了兵刃,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衝上来拼命的架势。
一时间,整个天武广场,杀气腾绕。
天策府,从万眾瞩目的胜者,瞬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卑劣魔头。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李武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叫囂的熊开山,也没有去理会那演得声泪俱下的丹鼎阁长老。
他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上了那座黄金擂台。
苏文心和柳七娘紧隨其后,三百天策府弟子,也默默地向前一步,组成一道沉默而坚固的人墙,將所有敌意,都挡在了身后。
就在李武准备俯身检查阿青状况的时候。
“且慢!”
又一个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仙风道骨,留著山羊鬍的老者,在几名药童的簇拥下,快步走了上来。
“是『回春手』刘神医!”
“刘神医可是我们南阳郡有名的杏林圣手!有他出马,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人群中,丹鼎阁提前安排好的托,立刻喊出了来人的身份。
那刘神医对著台下的熊开山和丹鼎阁长老拱了拱手,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老夫行医一生,最见不得此等草菅人命之事!还请李馆主让开,让老夫为这位小英雄诊断一番,看看到底是何人,下了如此毒手!”
他说得大义凛然,直接就把“下毒”的罪名给坐实了。
熊开山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吼道:“对!让刘神医来!李武,你这个下毒的凶手,不准碰他!”
李武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站到了一旁,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神医见他如此“识趣”,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走到阿青身旁,装模作样地搭上脉搏,又翻开阿青的眼皮看了看,最后,用银针蘸了一点地上那滩黑血,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专家的派头。
片刻之后,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沉痛与惊骇。
“奇毒!天下奇毒啊!”
他颤抖著手指,指著阿青发黑的嘴唇,对著全场悲声宣布。
“这位小英雄,中的是早已绝跡江湖百年的天下第一奇毒——【三日绝魂散】!”
“此毒无色无味,一旦发作,便会由內而外,腐蚀五臟六腑,神仙难救!”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句。
“而且此毒,必须提前三个时辰服下,与气血相融,待到气血激盪到顶点之时,才会猛然爆发!绝无可能,是在比武时被人下的毒!”
轰!
这话一出,全场再也没有一丝怀疑!
提前三个时辰服下!
那不就是,在天策府內部的时候,就已经被下了毒吗?
凶手是谁,不言而喻!
“魔鬼!他就是个魔鬼!”
“杀了这个畜生!为少年英雄报仇!”
人群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李武!”熊开山目眥欲裂,“你还有何话可说!杀人偿命!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没错!必须让他偿命!”丹鼎阁的长老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呵呵。”
一声轻笑,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李武笑了。
他看著那个还在表演的刘神医,看著那暴跳如雷的熊开山,看著周围一张张被煽动得义愤填膺的脸,脸上的笑容,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与不屑。
“说完了?”
他淡淡地问道。
“说完了,就该我了。”
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阿青身旁,蹲了下来。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药丸。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甚至还有些粗糙的药丸,就像是用泥巴隨便搓成的。
“你想干什么!你想毁尸灭跡吗!”刘神医厉声喝道。
李武懒得理他,只是捏开阿青的嘴,將那枚黑色的药丸,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看著那个刘神医。
“你说,他中的是【三-日-绝-魂-散】?”
“你说,此毒,神仙难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擂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少年。
时间,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眾人以为李武只是在故弄玄虚的时候。
异变,陡生!
只见阿青那张如同死人般惨白的脸上,那股不详的黑气,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他发黑的嘴唇,也渐渐恢復了血色。
“咳咳咳!”
几息之后,伴隨著一阵剧烈的咳嗽,阿青的眼皮动了动,竟然悠悠转醒。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又看了看自己,一脸困惑。
“馆馆主?我我怎么了?”
静。
整个天武广场,再一次,陷入了死神降临般的静。
如果说,阿青的胜利,是震惊。
那他此刻的死而復生,就是神跡!
所有人的大脑,都成了一片空白。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个已经自己坐起来的少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被重塑。
擂台下,熊开山脸上的狂怒,凝固了。
丹鼎阁长老那悲愤的表情,也僵住了。
而那个“回春手”刘神医,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指著阿青,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李武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刘神医,抽在丹鼎阁,抽在漕帮的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无药可解?”
在人群的某个角落。
“毒手”孙淼脸上的得意与阴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他死死盯著李武手中的那个平平无奇的药瓶。
那个解药
天策府,竟然有解药!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下毒!
他们甚至连自己下的是什么毒,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都针对他,针对丹鼎阁的,反向猎杀局!
一股寒意,从孙淼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暴露了!
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立刻压低了帽檐,转身就想挤进混乱的人群,趁机逃离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