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
李武的声音不大,像一块冰,掉进了滚沸的油锅里。
整个天武广场的喧囂,在那一瞬间,被这句话冻结。
他甚至没有回头,没有去看那个已经混入人群,正拼命向外挤去的“毒手”孙淼。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满脸呆滯,如同见了鬼的“回春手”刘神医身上。
李武只是对著身侧,那道始终笼罩在阴影里的纤细身影,隨口说了一句。
“把他带回来。”
话音未落。
柳七娘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墨跡,原地消失。
人群中,陡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惊呼与骚动!
眾人只看到,那拥挤不堪的人潮里,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游蛇,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逆流而上!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还没等眾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一道黑色的身影,就被人从混乱的人群深处,硬生生揪了出来!
砰!
孙淼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惨叫,整个人就像一个破麻袋,被一道更快的影子抓住,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回了那座金银擂台之上!
他摔得七荤八素,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而隨著他身体的落地,他怀中和腰间藏著的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药囊、瓷瓶,也稀里哗啦地散落了一地。
五顏六色的药粉,滚圆的药丸,还有贴著各种標籤的小瓶子,铺满了那金银交错的地面。
其中一个最为精致的白玉小瓶,滚到了李武的脚边。
瓶身上,用硃砂工工整整写著四个小字。
【三-日-绝-魂-散】
人证物证,俱在!
这一刻,再也不需要任何言语。
真相,以一种最粗暴,最直接,最不容辩驳的方式,被血淋淋地揭开,呈现在了南阳城数万人的眼前!
擂台之下,漕帮帮主熊开山,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苍白。
他看著地上的孙淼,又看了看那个写著毒药名字的瓶子,身体晃了晃,巨大的身躯竟有些站立不稳。
完了!
全完了!
而丹鼎阁那名之前还声泪俱下,演得跟真的一样的长老,此刻更是面如金纸,嘴唇哆嗦著,双腿一软,竟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涣散而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名为“愚蠢”与“羞耻”的气味。
数万道目光,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狠狠地剐在漕帮和丹鼎阁所有人的脸上。
鄙夷,不屑,愤怒,嘲弄
那些之前被煽动得义愤填膺,大骂天策府是魔头的百姓,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们被人当枪使了!
被这两个道貌岸然的南阳地头蛇,当成了彻头彻尾的傻子!
“骗子!无耻的骗子!”
“原来是他们下毒!贼喊捉贼!”
“我呸!丹鼎阁还自称名门正派,我看就是一窝毒蛇!”
“还有漕帮!输不起就下毒害人,算什么东西!”
压抑的寂静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怒骂与唾弃!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发生了最彻底,最无可挽回的逆转!
李武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囂。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那个白玉小瓶,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走到了那个瘫倒在地的“回春手”刘神医面前。
刘神医此刻已经彻底傻了,他看著李武走来,就像看到索命的阎王,嚇得浑身筛糠,裤襠处,一股骚臭的液体,迅速蔓延开来。
“你你別过来”
李武在他面前蹲下,將那个白玉小瓶,递到了他的眼前。
“刘神医,你再看看。”
李武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听在刘神医耳中,却比魔鬼的低语还要恐怖。
“这,真的是【三-日-绝-魂-散】吗?”
刘神医看著那四个硃砂红字,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此时。
苏文心莲步轻移,缓缓走上擂台。
她无视了满地的狼藉和那几个瘫软如泥的失败者,径直走到李武身边,將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递给了他。
李武接过纸,看了一眼。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再一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各位,都看错了。”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著他。
李武扬了扬手中的纸,又指了指地上刚刚被阿青吐出的那滩,已经开始凝固的黑血。
“这毒,根本就不是什么【三-日-绝-魂-散】。”
“確切地说,这是一种丹鼎阁秘制的,通过空气传播的复合型麻痹毒素,真正的名字,叫做【软筋散】。”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此毒无色无味,吸入之后,並不会立刻发作。但只要中毒者气血翻涌,剧烈运动,毒素就会瞬间融入经脉,造成全身麻痹,气血逆流,形成暴毙假死的症状。”
“就像,刚才阿青那样。”
李武顿了顿,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熊开山和丹鼎阁长老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演得很好。一唱一和,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只可惜”
李武的嘴角,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们的戏,还差了最关键的最后一幕。”
他將那张纸,展示给所有人看。
“按照你们的计划,在坐实了我天策府下毒杀人的罪名后,这位『回春手』刘神医,就会假惺惺地上前『救治』。”
“而在那个时候,他才会將真正的杀招,一种名为【腐心蚀骨】的剧毒,通过银针,渡入阿青体內。”
“到那时,阿青才是真的神仙难救,死得不能再死!”
“一场完美的栽赃陷害!不仅让我天策府身败名裂,还能顺理成章地赖掉那五万两的赌债,甚至,还能反过来,以『为民除害』的名义,对我天策府群起而攻之!”
“好算计!真是好一招,一石三鸟的毒计!”
轰!
如果说,之前抓到孙淼,是揭露了阴谋。
那么李武此刻的这番话,就是將这个阴谋的底裤,都给彻底扒了下来,把其中最恶毒,最阴险,最令人髮指的部分,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先下麻痹之毒,造成假死。
再借“救治”之名,行灭口之事!
狠!
太狠了!
台下的百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看著丹鼎阁和漕帮那些人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鄙夷和愤怒,而是深深的恐惧!
这群人,为了钱,为了打压对手,竟然能设下如此歹毒的连环计!
今天他们能这样对付天策府,明天是不是就能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城里的任何一个人?
“我的天这心也太黑了!”
“这已经不是比武了,这是谋杀!”
“退钱!把我们的赌注退回来!你们这群骗子,杀人犯!”
人群彻底暴动了!
无数押了漕帮胜的赌徒,疯了一样冲向那些之前还在耀武扬威的漕帮帮眾,要求退还他们的赌注。
整个天武广场,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武,却只是冷眼旁观。
苏文心的阳谋,至此,全盘功成!
她不仅用一场豪赌,贏下了五万两白银,打响了天策府的名声。
更是將计就计,把对方所有的阴谋诡计,全都算了进去,挖了一个更大的坑,让丹鼎阁和漕帮,自己跳了进来!
这一战之后,丹鼎阁百年清誉,毁於一旦!
漕帮,也將彻底沦为南阳郡的过街老鼠!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李武不再去看那些如同丧家之犬的敌人。
他走到还躺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的“毒手”孙淼面前。
然后,一脚,重重踩在了他的背上!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孙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李武的脚,像是一座山,死死地將他钉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李武的目光,越过脚下的这条毒蛇,缓缓扫过擂台之下,那个脸色铁青,身体摇摇欲坠的熊开山。
扫过那个瘫在地上,屎尿齐流的丹鼎阁长老。
扫过所有与他们有关,此刻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人。
最后,他开口了。
声音冰冷,杀气四溢。
“还有谁,想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