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想来送死?”
李武的声音,在混乱的天武广场上空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冰的钢针,扎入丹鼎阁和漕帮所有人的心臟。
广场上,哭喊声,怒骂声,要求退钱的咆哮声,混杂成一片。
那些之前还不可一世的漕帮帮眾,此刻被愤怒的赌徒们围攻,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而丹鼎阁的席位前,更是死一般的沉寂。
每一个丹鼎阁的药师,都低著头,不敢去看擂台上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也不敢去看周围投来的,那鄙夷、厌恶、唾弃的目光。
百年清誉,一朝尽丧!
他们能清晰感受到,南阳郡这座城市,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將他们彻底拋弃!
熊开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看著那被李武踩在脚下,如同一条死狗的孙淼,又看了看自己身后已经溃不成军的帮眾,巨大的身躯晃了晃,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完了!
漕帮在南阳郡的基业,从今天起,算是彻底完了!
名声臭了,人心散了,以后谁还会敬他漕帮,谁还会给他熊开山面子?
而那位瘫软在地的丹鼎阁长老,更是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知道,自己完了,丹鼎阁在南阳的分舵,也完了。
今日之后,丹鼎阁这三个字,在南阳郡,就是“阴险”、“歹毒”的代名词!
就在这片绝望与崩溃的气氛中,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丹鼎阁的阵营深处响起。
“李馆主,好手段。”
眾人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头戴玉冠,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排开眾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上纤尘不染,与周围的狼藉混乱格格不入。
他每走一步,身上那股属於【药序列】强者的独特气场便厚重一分,草木的清香与丹药的芬芳交织,竟隱隱压下了广场上的血腥与骚臭。
“是钱舵主!”
“丹鼎阁南阳分舵的舵主,钱万通!”
“七品【药序列】的大高手!他要出手了吗?”
人群中,有识货的人发出了惊呼。
钱万通的出现,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那些本已方寸大乱的丹鼎阁药师们,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看著钱万通的背影,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钱万通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只是走到了阵前,隔著一片狼藉,遥遥望著擂台上的李武。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那些散落的毒药,又看了看被踩断脊骨,惨嚎声都发不出的孙淼,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异的厌恶。
然后,他才抬起头,直视李武,拱手一礼。
“孙淼利慾薰心,败坏我丹鼎阁门风,刘神医助紂为虐,更是罪该万死。他们所为,我丹鼎阁绝不姑息。李馆主替我丹鼎阁清理门户,钱某,在此谢过。”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態度诚恳,竟是第一时间就把孙淼和刘神医,从丹鼎阁的体系里切割了出去,定义为个人行为。
台下眾人一片譁然,都没想到,这位分舵主一上来,非但不辩解,反而先认错。
李武看著他,没说话,只是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浓了。
钱万通继续说道,声音也陡然拔高,充满了浩然正气。
“但!一码归一码!我丹鼎阁,传承数百年,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乃是天下公认的名门正派!岂容因为一两个败类,就被你天策府如此污衊,说我丹鼎阁是『一窝毒蛇』!”
“你天策府,武道通神,这一点,钱某佩服。”
他的话锋一转,眼中射出咄咄逼人的精光。
“但这个世界,並非只有打打杀杀!我辈【药序列】武人,钻研的是天地至理,探索的是万物生机!你一个只知挥刀弄枪的武夫,有什么资格,对我丹鼎阁的百年传承,指手画脚!”
他一番话,鏗鏘有力,瞬间就把丹鼎阁从“下毒害人”的泥潭里,拔高到了“文明”与“野蛮”的对立层面。
將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台下那些被他气势所慑的百姓,一时间也有些迷糊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丹鼎阁是炼药的,人家专业领域强,不能因为出了个败类,就全盘否定吧?
“李武!你敢不敢,与我丹鼎阁,来一场真正的较量!”
钱万通图穷匕见,终於吼出了他的目的。
他伸手指著擂台,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就在这天武广场,当著南阳郡数万父老乡亲的面!我们不比武,不比杀人!”
“我们比『文斗』!”
“就比我【药序列】最根本的本事——炼药!”
“你若贏了,我丹鼎阁立刻关门,滚出南阳郡,这座黄金擂台,也归你天策府所有!”
“你若输了,便要当眾向我丹鼎阁赔礼道歉,还我丹鼎阁一个清白!”
“李武!你,敢不敢应战!”
全场,再一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武身上。
这个挑战,太刁钻了!
谁都知道李武是【刀序列】的猛人,战力逆天。
可炼药,那是另一个体系,另一个次元的东西。
两者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这就像让一个绝世剑客,去跟一个国手下棋,完全是降维打击!
“卑鄙!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天策府是武馆,又不是药铺,怎么可能比得过丹鼎鼎阁!”
“这钱万通,看著人模狗样的,心思也忒毒了!”
人群中,已经有人看出了门道,为李武抱不平。
但更多的人,则是抱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態,兴奋地等待著李武的回答。
熊开山眼中,也重新亮起了光。
对啊!
打不过你,我就在別的领域贏你!
只要丹鼎阁贏了这场,就能证明他们才是专业的,天策府不过是个靠阴谋诡计翻盘的莽夫!
那他漕帮的失败,也就显得不那么丟人了!
在万眾瞩目之下,李武终於动了。 他看著那个信心满满,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钱万通,脸上那种古怪的笑容,越发明显。
然后,他摇了摇头。
钱万通心中一喜,以为他怕了。
“怎么?堂堂天策府府主,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吗!”他立刻出声讥讽。
谁知,李武接下来说的话,让所有人都当场愣住。
“跟你比?”
李武掏了掏耳朵,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钱万通。
“太掉我身份了。”
“噗——”
台下有人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囂张!
太囂张了!
面对南阳郡丹鼎阁分舵主,一位成名已久的七品炼药大师的挑战,他竟然说,对方不够格!
钱万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奇耻大辱!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你!”
钱万通气得浑身发抖,一个“你”字出口,却被李武接下来的动作,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见李武转过身,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是对著自己身后,那个一直安安静静,仿佛置身事外的黑衣少女招了招手。
“墨语,过来。”
秦墨语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走上了擂台。
她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腰间掛著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零件,手指修长,指甲缝里还带著些许机油的痕跡,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墨序列】独有的,精密、严谨的气质。
怎么看,都跟那烟燻火燎的炼丹房,扯不上半点关係。
然后,李武就当著所有人的面,指了指秦墨语,对著台下的钱万通,隨口说道:
“我这位追隨者,在炼药上,也颇有几分心得。”
“不如,就让她跟你玩玩吧?”
轰!
全场,炸锅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李武。
“开什么玩笑!让一个【墨序列】的丫头去跟炼药大师比炼药?”
“这是破罐子破摔,故意噁心人吗?”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钱万通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怒极反笑。
他指著李武,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
“李武!你当真以为,钱某是泥捏的不成!”
“我倒要看看,你这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黄毛丫头,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敢在我面前,谈论炼药!”
怒火,已经烧掉了他全部的理智。
他今天,就要把这个狂妄的小子,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
而被推到风口浪尖的秦墨语,此刻,整个人都懵了。
她傻傻地站在擂台上,大脑一片空白。
炼药?
她什么时候会炼药了?
她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齿轮、槓桿、机关、枢纽,连药材都认不全几样,更別提什么开炉炼丹了。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是自己,之前哪里做得不好,先生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吗?
少女的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惶恐。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李武。
却看到,李武的眼神,平静,深邃,充满了她所熟悉的,那种“信任”与“鼓励”。
就和当初,他用那些闻所未闻的“物理学”知识,点拨自己时,一模一样!
秦墨语的心,猛地一颤。
她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惩罚!
这是考验!
先生,这是在考验自己的忠诚,考验自己的悟性!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墨序列】追求的,是万物之理,是极致的精准与掌控!
而炼药,不也是一种对火候、对药性、对时间的精准掌控吗?
先生一定是在暗示自己,要跳出固有的思维,用【墨序列】的理念,去理解炼药的本质!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更高层次的“考试”!
想通了这一切,秦墨语眼中的迷茫与惶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战意!
她不能让先生失望!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直面台下那个暴怒的钱万通,清冷的声音,响彻全场。
“我,接下你的挑战!”
这一刻,台下又静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真的敢应战!
李武看著少女那瞬间完成了自我攻略,甚至连气势都变了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走上前,状似鼓励地拍了拍秦墨语的肩膀,同时,將一枚小小的玉简,不著痕跡地塞到了她的手心里。
一个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秦墨语的耳边响起。
“照著念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