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谷地。
风停了。
落叶,静止在地面。
李武坐在马背上,手搭在刀柄,感受著那股从四面八方瀰漫开的杀气。
来了。
咻!咻!咻!
数十道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山壁的林木间骤然响起。
黑压压的箭雨,遮蔽了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朝著车队当头罩下。
“举盾!”
阿青的爆喝声,在车队中炸响。
百余名武堂弟子,没有丝毫慌乱。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瞬间举起手边的重盾,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龟甲阵。
叮叮噹噹!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屋顶。
箭矢撞在盾阵上,纷纷弹开,无一建功。
“一群废物!”
山壁上传来一声怒骂。
七道身影,从林中一跃而下,身法矫健,直扑车队。
为首的,正是魏锦。
他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復仇的狰狞。
他没想到,李武竟如此狂妄,只带百余人就敢出城。
这是他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李武!纳命来!”
魏锦在空中发出一声咆哮,手中的绣春刀,带著一股惨烈的气势,直劈李武。
他身后的六名校尉,也各自散开,目標明確,冲向车队中看似薄弱的环节。
他们是镇抚司的精锐,擅长小队突袭,配合默契。
在他们看来,这百余人的车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李武看著衝来的魏锦,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抬起了左手。
然后,轻轻落下。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车队两侧响起。
十几辆马车上的篷布,被同时扯下。
露出的,不是什么星辰铁。
而是五架,通体散发著金属冷光,造型狰狞恐怖的巨型弩机!
那小孩手臂粗的弓弦,早已拉满。
长达丈许的精铁弩箭,早已装填入槽。
三稜锥形的箭头,在夕阳下,闪动著幽蓝的淬毒光芒。
五具杀戮神器,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魏锦和他手下的面前。
魏锦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在半空中顿住。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那上面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和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身后的六名校尉,也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呆滯,最后化为纯粹的恐惧。
“这这是什么怪物”
一名校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山壁上,那些负责放箭的弓手,也全都看傻了。
他们张著嘴,手里的弓,都忘了放下。
李武的手,已经完全落下。
“放。”
一个冰冷的字,从他口中吐出。
秦墨语站在一架弩机旁,眼中闪动著创造者独有的狂热。
她用力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神机弩,放!”
嗡——!嗡——!嗡——!
五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撕碎耳膜的弦响,同时迸发。
五根百斤重的精铁弩箭,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山谷中炸开五团血雾。
三名镇抚司的校尉,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携带著恐怖动能的弩箭,直接命中。
他们的护体罡气,在那无匹的巨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身体,被轰然洞穿,炸成漫天碎肉。
另外两箭,则精准地射向了山壁上的弓手群。
轰!轰!
巨石炸裂,泥土翻飞。
弩箭直接將山壁轰出了两个巨大的坑洞,周围的十几个弓手,被巨大的衝击波和飞溅的碎石,直接震死、砸死,残肢断臂,四处飞散。
整个鹰愁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风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魏锦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镇抚司精锐,他精心策划的绝杀之局。
在对方那五架恐怖的杀戮机器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无法接受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
这是什么力量?
这根本不是凡人军队能够拥有的力量!
这就是天策府的底牌?
这就是苏文心那个计谋的真正目的?
不是为了引诱,而是为了屠杀!
剩下的三名校尉,早已嚇破了胆。
他们看了一眼地上那三滩已经分不清人形的血肉,又看了一眼那五架缓缓开始重新上弦的狰狞弩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名校尉尖叫一声,转身就想逃跑。
噗!
一道刀光闪过。
柳七娘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手中的短刀,乾净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另外两名校尉刚要动作,阿青已经带著一队武堂弟子,从车队后方包抄上来,將他们团团围住。
转眼间。 埋伏者,变成了被包围的猎物。
只剩下魏锦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场中。
他的脸上,再无一丝囂张,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李武催动战马,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现在,你还想让我纳命来吗?”
魏锦身体一颤,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武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没有杀意,也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漠然。
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的经验包。
“可惜了,只是个七品。”
李武心里嘀咕一句,抬起了手中的《破风刀》。
就在他准备一刀了结魏锦,结束这场闹剧时。
轰隆隆!
一阵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密集的马蹄声,从谷口的方向,排山倒海般传来。
地面,在剧烈震动。
一面比镇抚司麒麟旗更加威严,更加肃杀的玄色大旗,出现在眾人的视野中。
旗帜上,用金线绣著一个斗大的“林”字。
在那面大旗之下,是数百名身穿玄铁重甲,手持长戟的重装骑士。
他们军容整齐,煞气冲天,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在这群重甲骑士的簇拥下,一名身穿镇抚司千户官服,面容俊朗,但神色极为倨傲的年轻官员,策马而出。
他一眼就看到了场中的惨状,以及被李武用刀指著的魏锦。
年轻官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大胆!”
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山谷中迴荡。
“李武!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屠戮朝廷命官!”
来人,正是从州府星夜兼程赶来的镇抚司千户,林亦。
他原本以为,只是来处理一个地方上的刺头。
却没想到,一到地方,就看到自己手下的百户,被屠戮得只剩下一个,还被人用刀指著,即將处决。
这是在打他林亦的脸!
这是在打整个镇抚司的脸!
这是在挑衅大雍王朝的国法!
魏锦看到林亦,绝望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千户大人!救我!救我啊!”
“这李武是反贼!他要造反!”
林亦没有理会魏锦的哭嚎,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李武身上。
他看到了那五架造型恐怖的弩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隨即被更深的怒火所取代。
“李武,我不管你有什么依仗。”
林亦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私造军国重器,残杀朝廷命官,条条都是灭九族的死罪!”
他缓缓举起手,身后的数百重骑,齐刷刷举起了手中的长戟,锋锐的戟尖,直指天策府眾人。
那股由数百精锐匯聚而成的铁血煞气,让苏文心和柳七娘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亦用一种施捨般的语气说道。
“立刻,跪下领罪!”
“隨我去州府伏法,或可留你一个全尸!”
他的话,带著【文序列】特有的言出法隨的气势,仿佛他说的话,就是天理,就是法则。
跪下?
李武笑了。
他看著林亦那张写满傲慢的脸,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他没有后退。
反而策马,向前一步。
轰!
一股狂暴无匹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八品【刀序列】的威压,混合著【狂刀】的霸道与【破罡】的锋锐,化作一道无形的洪流,朝著林亦,当头衝去!
林亦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只是一个九品【文序列】,靠著家世和钻营,才坐上千户之位。平日里审讯犯人,靠的是官威和序列特性,哪里承受过如此纯粹、如此恐怖的武道威压?
在那股气势的衝击下,他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在了自己身上。
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膝盖一弯,竟真的要当场跪下去!
“千户大人!”
他身旁,两名七品【校尉序列】的护卫大惊失色,急忙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他的胳膊,合力才堪堪抵住了李武的气势。
即便如此,林亦的脸色也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狼狈不堪。
他看向李武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骇然。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李武的目光,从林亦和他身边的护卫身上扫过,眼神轻蔑,如同在看一群土鸡瓦狗。
“就凭你们,也配让我跪?”
他身后的车队旁。
阿青一挥手。
武堂的弟子们,齐刷刷拔出腰间的兵器,默然集结。
他们没有喊叫,没有怒骂。
但那股在黄巾战场上,从尸山血海中磨练出的煞气,却冲天而起。
冰冷,死寂,纯粹。
那是一群,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杀过人的狼!
这股煞气,与林亦身后那数百重骑的铁血军气,狠狠撞在了一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个温婉,却又带著一丝奇异威严的女声,从林亦大军的后方,悠悠传来。
“林千户,何必动怒。”
“李將军少年英才,有些傲气也是正常的。”
“不如,由我来做个中人如何?”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仿佛有一种能抚平人心的力量。
山谷內那紧张到极点的气氛,竟为之一缓。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数百重骑,自动向两旁分开。
一辆装饰华美,由四匹神骏的白色异马拉著的马车,缓缓驶出。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
一名身著华贵宫装,云鬢高耸,容貌雍容的美妇,在几名气息深不可测的女官簇拥下,缓缓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