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乍破。
南阳郡城郊的天策府演武场,第一次聚集了如此多的人。
三百核心弟子在前,近千外围帮眾在后,黑压压一片,肃杀之气,却几乎没有。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脸上都带著一种散漫与好奇。
这些人,都是走江湖的武者,习惯了单打独斗,快意恩仇。让他们站在一起,更像是庙会赶集,而不是一支军队。
李武站在高台之上,身侧是苏文心。
柳七娘早已不见了踪影。
天亮之前,她就带著影堂最精锐的好手,如同一滴墨汁融入黑夜,消失在了黑云山的方向。
“从今天起,天策府只有一个规矩。”
李武的声音,没有动用內力,却清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那就是,服从。”
“忘记你们之前的身份,忘记你们的武功,忘记你们所有的骄傲。”
“你们现在,是兵。天策府的兵!”
他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许多人面面相覷,脸上露出不解,甚至是不屑。
他们加入天策府,是为了跟著李武这位强者,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扬名立万。
可不是来当什么听人號令的大头兵。
“我不服!”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人群前列响起。
站出来的是一个新近投靠的九品武者,在南阳城南一带颇有名气,一手铁砂掌刚猛无比。
“府主,我们敬你实力高强,愿意追隨你。但我们是武者,不是军中那些只懂卖命的士卒!让我们练什么鸟军阵,不是埋汰人吗?”
他的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
“没错,老子练武二十年,不是为了跟一群人站队走的!”
“有那时间,多练两趟拳脚不好吗?”
李武看著台下鼓譟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对著那名出头的九-品武者,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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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来。”
那汉子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大步走上高台。
他以为李武是要跟他讲道理。
“府主,我不是要冒犯您,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武的身影动了。
李武没有拔刀,甚至没有用上【狂刀】的特性。
他只是脚下踏出一步。
那一步,诡异,玄妙,完全不符合常理。
明明是向前,却在汉子眼中,瞬间出现在了他的左侧。
汉子心头一惊,反手一记铁砂掌就拍了过去,掌风呼啸。
然而,拍了个空。
李武又是一步。
那一步,仿佛缩地成寸,又绕到了汉子的身后。
汉子急忙转身,可他看到的,只是李武留在原地的残影。
台下的眾人,只看到他们的府主,如同鬼魅一般,在那汉子身边,閒庭信步般走了三步。
三步之后,李武回到了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而那名九品武-者,则保持著出掌的姿势,僵在原地,满头大汗,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茫然。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他连李武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是三才阵最基础的步法。”
李武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个人用,它叫身法。三个人用,它就是阵法。”
“一千个人用呢?”
他环视台下,那些原本鼓譟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他刚才那神鬼莫测的身法,震慑住了。
“我再说一遍。”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我的话,就是命令。”
“不服的,现在就可以离开天策府。”
“留下的,就给老子把你们那些江湖习气,全都收起来!”
“阿青!”
“在!”
阿青从台下大步走出,他浑身煞气,眼神冷厉。
这一个月,他仿佛脱胎换骨。
“按计划,开始操练!”
“是!”
阿青领命,转身面对眾人,声音如同炸雷。
“所有人,听我口令!以十人为一队,百人为一方!立刻!马上!”
人群骚动起来,但这一次,没人敢再出声质疑。
他们开始磕磕绊绊地寻找自己的队伍,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阿青的脸上,没有半点不耐。
他和他手下那批最早跟隨李武的弟子,如同狼群中的牧羊犬,大声呵斥著,將这群散漫的武者,强行塞进一个个队列之中。
站队,立正,转向。
最基础的军队操练,对於这些自由惯了的武者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一个时辰后,整个演武场上,歪歪扭扭地站著十个方阵。
虽然依旧鬆散,但已经初具雏形。
“很好。”
李武走下高台,穿行在队列之中。 他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兵锋所向】的特性,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所有天策府的成员,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莫名地亢奋起来。
心中的烦躁与不耐,被一种热血与战意所取代。
他们看向李武的背影,眼神中,多了一丝狂热。
仿佛只要这个人一声令下,他们便能踏平眼前的一切。
“这就是【兵序列】的力量吗?”
苏文心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的变化,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千多人原本散乱的气息,正在李武的引导下,缓缓拧成一股绳。
虽然还很微弱,但这种变化,是真实存在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
天策府的演武场,变成了人间炼狱。
苏文心將她推演的兵法阵图,简化成一个个具体的操练项目。
阿青则成了最冷酷的执行者。
白天,他们练习阵法配合,衝锋,防御,包抄。
晚上,李武会亲自“检验”他们的修炼成果。
他会隨机挑出一队人,用他那神出鬼没的阵法步法,將他们所有人,一个个打趴在地。
每一次“检验”,都是一顿胖揍。
每一次“检验”,李-武都能收穫几十上百点的经验值。
这些高质量的“经验宝宝”,比他之前在人柴县的那个小武馆,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开始,还有人叫苦连天。
但渐渐地,他们发现,在一次次被李武蹂-躪之后,他们对於阵法的理解,对於团队的配合,有了质的飞跃。
当他们第一次,成功地用“三才阵”,將三人的力量合於一处,挡住了阿青的一次猛攻时。
当他们第一次,用“四象方阵”,在李武的步法下,坚持了超过十个呼吸时。
那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那种力量倍增的畅快感,让他们彻底疯狂了。
他们开始主动要求加练,主动找人配合。
整个天策府,瀰漫著一股疯狂而炽热的氛围。
这天傍晚。
一名风尘僕僕的影堂成员,出现在了李武的院落中。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筒。
“府主,柳堂主密信!”
李武接过竹筒,捏碎火漆。
里面是一张用细麻布绘製的地图,和一张写满了蝇头小字的纸条。
地图上,將黑云山的地形,描绘得一清二楚。
哪里有暗哨,哪里有陷阱,哪里是巡逻队的必经之路,甚至连山寨后山那条不为人知的瀑布,都標记了出来。
而那张纸条上,则详细记录了黑云寨的人员构成,头目们的实力,以及他们大致的作息规律。
“好一个柳七娘。”
李武看著地图,忍不住讚嘆。
这份情报的价值,抵得上千军万马。
苏文心接过地图,只看了一眼,那双智慧的眸子里,就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独眼龙,太自大了。”
她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山寨后方的那条瀑布上。
“他把所有的防御,都集中在了正面山道。这后山,在他看来,是绝壁,是天险。”
“但他不知道,对於柳堂主这样的人来说,绝壁,就是坦途。”
她抬起头,看向李武。
“公子,我们的计划,可以改一改了。”
“正面强攻,只是佯动。”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山寨正中央,那座標著“聚义厅”的建筑上。
斩首!
李武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又过了十天。
南阳州府的旗號,出现在了通往天策府的官道上。
上百辆大车,满载著物资,在州府兵的护送下,缓缓驶来。
当一箱箱崭新的制式鎧甲,一把把锋利的百炼钢刀,一捆捆寒光闪闪的破甲箭矢,被搬运到演武场上时。
整个天策府,彻底沸腾了。
那些刚刚经歷了魔鬼训练的弟子们,抚摸著冰冷的甲冑,握著沉重的战刀,双眼赤红。
鸟枪换炮!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感觉,自己成了一支军队。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汗水,都值了!
李武站在高台上,看著台下那一张张激动而狂热的脸。
他能感觉到,那一千多人的气势,已经彻底拧成了一股。
如山,如火。
系统面板上,关於晋升八品【兵序列】的第二个条件,已经亮起了一半。
【指挥一场百人规模以上的战斗並获胜(即將达成)】
时机,已到。
李武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
刀鸣清越。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穿甲!佩刀!”
李武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铁。
“目標,黑云山!”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