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上千道身影,匯成一股钢铁的洪流,无声地涌出营地。
甲冑摩擦,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没有喧譁,没有口號,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在冰冷的土地上,匯聚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鼓点。
李武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闭著眼。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通过【兵锋所向】的特性,將他与身后的一千多人,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不再是过去那种模糊的、被动的气势加成。
此刻,他能“看”到。
他能“看”到身后那一千多颗心臟,在以同样的频率跳动。他们心中的紧张、兴奋、对鲜血的渴望,还有对自己的那份狂热信任,都化作一道道无形的丝线,缠绕而来,最终匯入他的精神。
他的精神,就是这支军队的魂。
这股力量,浩瀚,磅礴,让他有一种错觉,仿佛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让这股钢铁洪流,碾碎前方的一切。
这,就是【兵序列】的真正魅力。
一个人的强大,是孤单的。
而一群人的强大,才是真正的,无坚不摧。
队伍行至黑云山脚下,在一片密林中停下。
前方,黑云山如一头匍匐的巨兽,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狰狞的轮廓。唯一的光亮,来自半山腰那条蜿蜒山道上的点点火把,如同巨兽身上发光的鳞片。
“阿青。”李武的声音很低。
“在!”
阿青从队列中走出,他身上穿著与眾人別无二致的制式鎧甲,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却让他如此与眾不同。
“正面,交给你。”李武看著他,“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攻下山寨,而是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给我吸引过来。动静越大越好,让他们觉得,我们天策府倾巢而出,就是要从正门把他们碾碎。”
“明白!”阿青没有废话,重重点头。
“但,也要注意弟兄们的伤亡。”苏文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披著一件斗篷,站在李武身侧的阴影里,“你手里的,是天策府的根基。用阵法,稳步推进,不要浪战。”
“是,苏堂主!”阿-青对苏文心躬身一礼,隨后转身,面对他麾下的三百武堂弟子,拔出了自己的刀。
“武堂!隨我,攻山!”
“吼!”
三百人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跟著阿青,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直插向那条火光通明的山道。
很快,喊杀声、金铁交鸣声、还有山匪们的咒骂声,就从山道上传来,打破了深夜的寧静。
李武没有去看那边的战况。
他的目光,投向了身旁另一片更深的黑暗。
柳七娘带著数十名影堂的精锐,如同鬼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走吧。”李武翻身下马,“该我们了。”
他將自己的战马,交给了旁边一名负责留守的弟子。
这次行动,是斩首。
马,只会成为累赘。
柳七娘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数十道黑影,瞬间分散开来,如同一群灵活的猎豹,钻入了崎嶇难行的山林。
李武跟在柳七娘身后。
他们的路线,与阿青的正面战场,完全是两个方向。
这里没有路,只有陡峭的岩壁和纠结的藤蔓。
影堂的成员,身手矫健得不像话,他们在林间穿梭,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半个时辰后。
“轰隆隆”
巨大的水声,传了过来。
穿过一片潮湿的密林,一条巨大的瀑布,出现在眾人眼前。
白色的水龙,从几十丈高的悬崖上,咆哮著砸落下来,在下方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溅起的水雾,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就是这里。”柳七娘指著瀑布后面那片光滑的崖壁。
在普通人看来,这就是绝路。
但在他们眼中,这道瀑布,却是最好的掩护。
柳七娘从背后取出一对黑沉沉的铁爪,率先动手。
她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狸猫,几个起落,就贴在了湿滑的岩壁上,借著凸起的石块和缝隙,飞快地向上攀爬。
影堂的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李武抬头看了一眼,没有使用任何工具。
他气血一沉,脚下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炮弹,冲天而起。 在上升力道將尽之时,他的脚尖在岩壁上轻轻一点,身体再次拔高一截。
如此反覆。
他的动作,比柳七娘等人,更加简单,更加粗暴。
但速度,却快了不止一筹。
当柳七娘刚刚爬到一半时,李武已经站在了悬崖的顶端,正低头看著他们。
柳七娘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滯。
她知道李武强,但这种不合常理的强大,每一次看到,都让她心神震动。
很快,所有人都爬上了悬崖。
这里,已经是黑云寨的后山。
果然如情报所示,这里的防御,几乎为零。只有几个昏昏欲睡的暗哨,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影堂的人,无声无息地抹了脖子。
与此同时。
黑云寨,聚义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酒气衝天。
几十个山匪头目,正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怀里还搂著抢来的女人。
坐在最上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大汉。
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直到下巴的恐怖刀疤,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闪烁著凶悍与暴戾的光。
正是黑云寨大当家,“独眼龙”陈霸。
“当家的!”
一个嘍囉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山下山下那个天策府,打打上来了!”
“哦?”
独眼龙放下了手中的酒碗,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来得正好!老子正愁没地方给弟兄们找点乐子!”
一个长著山羊鬍的二当家,凑了过来,諂媚地笑道:“大哥,一群南阳城里的软脚虾,也敢来捋您的虎鬚?怕不是活腻歪了。”
“哈哈哈!”独眼龙放声大笑,“说得好!”
“传我命令!”他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让山下的兄弟们,陪他们好好玩玩!別一下子打跑了,多留几具尸体,给南阳郡那些大老爷们送回去当礼物!”
“是!”
嘍囉领命,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大厅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来来来!喝酒!”
“等宰了那帮孙子,咱们再去南阳城里,好好快活快活!”
“听说那天策府的府主,叫什么李武的,还挺能打?等抓了他,老子非要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独眼龙听著手下们的叫囂,很是满意。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前山的喊杀声,在他听来,不过是助兴的音乐罢了。
他根本没把天策府放在眼里。
他可是七品巔峰的【匪序列】强者,手下悍匪上千,又有天险可守。
一个小小的江湖势力,能奈我何?
他丝毫没有察觉。
在他的聚义厅外。
数十道死神的影子,已经悄然降临。
李武站在一处屋顶的阴影里,冷冷地看著不远处那个喧闹的大厅。
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淫-声-浪-语和囂张的狂笑。
他的身后,柳七娘和数十名影堂刺客,已经散开,封锁了所有的出口。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手中的兵器,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只等一个命令。
李武的目光,穿过窗户,锁定了大厅上首那个狂笑的独眼龙。
【叮!检测到可虐目標:独眼龙(七品【匪序列】)】
【预计可获得经验值:1500点】
李武的嘴角,扯开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滯了。
杀机,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