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人有事带他们仨一起出去,归期不定,对吗?”
蔺渊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是,”沈乐缘眼色一厉,严肃出了班主任的架势:“据我所知,小鹿他们昨天去了外面,您半夜才回来,却没有带上他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根本没有找到他们?”
蔺渊被他这一套连击问懵了。
所以他不是不信任我,是太信任我?
是了,按时间来算,我让保镖通知他要外出是在小鹿外出之后,他当然不用担心、不用急着告诉我,他以为我知道,甚至会觉得我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
那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半夜找我?
沈乐缘的声音适时响起:“白天我跟蔺耀联系过,越想越不对劲,您向来严厉,他昨天多多少少应该受点罚,可他的态度太轻松,甚至正陪着小鹿在外面游荡。”
蔺渊的注意力全放在“应该受罚”这四个字上面。
仿佛长久的不安被抚平,作出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他心里潜藏的那点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低低地答了一句:“已经罚了”
“那他们人呢?”
沈乐缘板着脸问:“偷溜出去这么大的事儿,你不关个禁闭,甚至也不带他们回来,就这么让他们在外面待着?”
他看起来像是气得狠了,语气也偏重:“蔺先生,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可能是不想让我担心,但或许我也能出一份力,哄小鹿回来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既然把孩子交到了我们老师的手上,就该对老师多一份信任对不对?”
蔺渊刚刚浮起的轻松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百口莫辩。
青年也觉得该关禁闭,所以他不再担心青年接受不了这个,但随之而来新的问题:蔺耀在哪里?
哪里都有可能。
除了应该没收手机的禁闭室。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这场谈话的主动权就已经被沈乐缘牢牢掌控,他以为今天会有一场艰苦卓绝的硬仗要打,但这个问题家长好像没他想象中那么可怕。
甚至,大佬似乎有点慌?
沈乐缘悄悄观察着大佬的神色,默默换了个语气,放轻语调说:“抱歉,我好像有点太紧张了。”
“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有认真谈过,小鹿他”抿了抿唇,沈乐缘迟疑地斟酌词汇:“他天生就有一种,能影响人神志的,让人喜欢上他的,魔力,对吗?”
蔺渊瞳孔微缩,没想到他会那么直接地说出来。
他以为青年永远不会问。
因为问了,新的问题就会随之而来:为什么你可以不受到影响?为什么小鹿会迷恋你?为什么你似乎也有相似的、古怪的、令人喜欢的魔力?
你跟小鹿是同样的物种、怀着同样的目的吗?
这些问题在蔺渊心里潜藏了很久,现在正是问出的最好时机,但他看着青年暗藏忐忑的表情,最终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对,小鹿就是有那样的魔力。
会让人升起黏稠的、热烈的、无法自控的欲望。
很恶心。
最恶心的是,他从来都无法真正伤害到小鹿,像是有什么控制了他,每当他想一劳永逸,就会有个声音劝他放弃,身体也毛骨悚然地生出惊恐感,怕小鹿失去生命。
自十八年前起,小鹿被他护到现在。
他明明不想保护他、不想见到他、不想让他活着
蔺渊陷入漆黑的自我厌弃中。
真的好恶心。
小鹿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那你好厉害啊,?”
感慨语气的称赞声响起,青年的眼睛很明亮,惊叹道:“小鹿其实瞄上你了吧,你的身材性格身份品德,各方面都很出众,如果小鹿是那种、那种?”
沈乐缘比划比划,“那种故事里的魅魔的话,那你肯定是优质食粮!?”
蔺渊跟他对视、对视、长久的对视
然后安静地飘开了视线。
恍恍惚惚,很怪,以前没有过这么鲜明的愉悦感。
他在看我。
?
像是一桶冰水从头顶倒下来,蔺渊从幻梦般的感觉中惊醒,重新看向沈乐缘,冷淡地问:“现在你知道小鹿的情况了,然后呢?”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了。
“然后”沈乐缘迟疑地问:“上报给国家了吗?”
嘶等等!
突然从脑海里拽出一段记忆,沈乐缘眼睛微微睁大,脱口而出:“帅哥局长?!”
蔺渊:???
沈乐缘:“就我报警那次,那个特别年轻有点帅的”
蔺渊:“他有老婆。”
沈乐缘:?
沉默了一下,蔺渊给自己找补:“所以不适合接受这个任务。”
噢噢,原来是这个意思。
沈乐缘感觉怪怪的,但没放在心上,继续之前的话题:“所以是国家找到你,把小鹿交给你,让你来看管他?”
蔺渊摇摇头:“我上报过,但”
他眉头紧皱地停下清楚。
根据已知情况,沈乐缘猜想:“但是他们都不能抵抗住那种‘魔力’,只有你可以,所以小鹿仍旧养在你户口本上?”
蔺渊点了点。
“哇,nb!”沈乐缘本不定在这个世界上都独一份呢!”
不是独一份,你也能,你甚至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蔺渊凝视着他。
沈乐缘放松了下去,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撑着下巴,用很崇敬地眼神看他:“我以前想过小鹿有问题,但没想过你会那么辛苦,那些年一定很累吧,但你坚持下来了。”
那种轻飘飘的愉悦、不好意思对视的感觉又来了。
蔺渊这次没有移开视线,他勉强绷住冷漠的表情,淡淡道:“嗯。”
沈乐缘:“那,关
于咱们家正在外面游荡的魔力鹿,
你有什么头绪吗?”
蔺渊:
油嘴滑舌,
什么咱们家?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方问了什么,
领着沈乐缘下楼去地下室,
点开小鹿房间的监控。
这个时间,少年已经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眼皮更红。
沈乐缘悄悄放下三分之一的心。
他提着剩下的三分之二问:“蔺耀呢,不会是他还没回来吧。”
在禁闭室,但不能说。
蔺渊试图换个方式哄青年:“他没有魔力。”
言下之意:他在外面游荡也没什么,不用担心。
沈乐缘放下的那点小心脏却又提了起来,一直提到嗓子眼:蔺耀的情况不对,否则大佬完全可以像对小鹿那样,把监控调出来就行。
“哪能不担心,我压根睡不着,不然怎么会这个点打扰你。”沈乐缘的眉头故意皱起,“他对小鹿的抵抗力不如你,性格也太幼稚,我怕他跟你生闷气闹出什么事来。”
“要不这样,”沈乐缘说:“你应该有调监控吧,反正我也不睡,可以帮着找一找。”
听前半句,蔺渊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
在莫名升起的紧张感中,他听到后半句,既放松又不太舒服,觉得沈乐缘对蔺耀的关注太过——他这便宜儿子能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哪需要被这么担心?
但劝不住,青年的爱心总是饱满到无处挥发。
他沉思片刻,勉强开口:“已经有头绪了,明天就能把他带回来。”
沈乐缘犹豫:“这大半夜的”
“沈先生,”蔺渊的声音有点泛凉:“他是十八岁,不是八岁。”
饿不死。
沈乐缘轻咳一声,没再试图给蔺耀减刑,装模作样地说:“那我再跟他聊聊,看能不能哄回来?”
蔺渊垂下眼帘:“嗯。”
结果聊了小半夜,怎么都结束不了话题。
蔺渊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思,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头部剧烈疼痛的程度,却就是放不下手机,一边觉得青年语气太亲昵,一边又为那点子偷来的亲昵雀跃。
这样不好。
但只是聊几句而已。
他说服自己:我甚至没开监控,已经很克制了。
一直到沈乐缘见他没吃早饭,主动上门关心,蔺渊才后知后觉发现已经天亮。
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沈乐缘看着大佬憔悴的面容,良心隐隐作痛:“要不您先休息,我跟保镖一起去找?”
是的他是来催进度的。
啊,感觉听到这句之后大佬更蔫了。
淡淡瞥他一眼,蔺渊分别打开蔺耀和阿肆那两间禁闭室的监控,是一样的配置,干净但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床和椅子,此时阿肆正坐椅子上写东西,而蔺耀蹲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沈乐缘没看阿肆,专注于观察蔺耀。
——大佬对自己的孩子过度严格,对阿肆反而多点长辈心态,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没担心过阿肆。
年轻人没换衣服,穿的还是那天视频里的短袖,赤裸在外面的部位毫无伤痕,不像是受过罚的样子,就是心情可能不太好,看着是个挺没安全感的姿势。
“放心了?”蔺渊问。
沈乐缘清咳一声:“回来了就行,也别关太久,两三天就行。”
比他想象中好很多,这个力度不算严重。
只要大佬没有临时把蔺耀从什么可怕的地方捞出来,他就能接受,毕竟小鹿那个情况蔺耀这次实在太冒险了,是该稍微让他长长记性。
这样想的瞬间,他忽然看到屏幕里的年轻人抬了下眼。
火红的头发都似乎颓废下来,蔺耀双眼通红,里面盛着的不是他以为的愤怒。
那双有时愤怒有时嘲讽,有时又很无措的眼睛里盈满了他从没想过的泪水,从俊美到近乎锐利的脸颊上流下,显得很难受,也很可怜。
不知是哭了多久,他的眼睛没比小鹿好到哪里去。
在蔺渊注意到之前,沈乐缘把眼帘垂了下去,掩盖住那份无法克制的心疼。
哭成这样,得是受了多大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起,更新恢复在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