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石砚惊疑出声,空寂的洞窟內一片死寂。
“难道是幻音?”他摇摇头,很快便將这点疑虑拋之脑后,重新沉入无休止的修炼中。
体內真气如江河奔涌,循环不休,赫然已达练气圆满之境,进无可进。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依照《结丹图》所载,开始衝击筑基。
这一次,並未如预想中那般顺畅。
以冰火两种极端灵气构筑道基,其凶险与艰难,远超寻常功法百倍。
它要求修士以自身神念为枢,在丹田內,同时驾驭两股属性相反的狂暴能量。
使之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形成一个稳定旋转的太极气旋,方能以此为基,筑就道途。
第一次尝试,他小心翼翼,引导两股灵气接触。
神念稍一分岔,那冰火之力瞬间失去控制,如同天雷勾地火,在他丹田內轰然炸开。
剧痛之下,他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在地。
丹田壁障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第二次,他汲取教训,全神贯注。
冰蓝与赤红的气流缓缓靠近,开始绕著一颗无形的核心旋转。
眼看一个模糊的气旋雏形,即將出现之际,那冰火之力,却因一丝极其微弱的强弱之差,瞬间打破了脆弱的平衡。
极寒瞬间冻结了半个气旋,炽热乘机疯狂反扑,冷热交替的撕裂感,让他七孔流血,昏厥倒地
接连的失败与反噬,让他丹田受损,经脉刺痛,神魂因过度消耗而变得黯淡。
每一次失败,都仿佛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道基尽毁,陷入万劫不復境地。
“不能如此蛮干,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石砚自说自话,这种自毁式衝击,结果相当致命。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沉下心来。仔细回想起幻境中,最终“明心见性”、洞察本心的状態。
他意识到,自己先前太过执著於“控制”,企图以强力驾驭这两股天地伟力,忽略了“感悟”与“调和”。
他不再急於求成,將神识彻底沉入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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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换角色,將自己变成一个观察者,细细感悟两种灵气的不同之处。
极寒之气冰冷而沉静,火煞之力炽热而奔放,这两种灵气相剋相衝,似乎暗合了天地阴阳之道。
他体味著《道德经》中,“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微妙意境,寻求那冥冥中的一线契机。
忽然有一天,他福至心灵。
脑海中,闪过绝境里,白小童当初,送给他的木属性红色果实
又回忆懵懂记事起,母亲给予的无限的爱;父亲山岳般沉稳的守护之情
“生机”!
万物繁衍之根,调和阴阳之桥!
他尝试著,放开对冰火灵气的强行约束。
转头从自身生命本源中,从外界吸收的稀薄灵气中,全力剥离凝聚出那一丝,蕴藏著生命本源的“生机”之意。
他以这一丝生机为引,缓缓注入丹田,如同在冰与火的战场中央,种下了一颗生命的种子。
奇蹟发生了!
那原本互不相容的冰火灵气,感受到这股生机之意,竟不再狂暴,变得温顺起来。
它们自然而然地匯聚而来,环绕著那缕生机之引,缓缓旋转。
赤红与冰蓝涇渭分明,却又彼此交融,最终形成一个稳定而平衡的筑基灵涡。
灵涡一半如熔岩沸腾,一半如万古寒冰般凝固。
筑基,成!
轰!!
丹田之內,开天闢地!
灵涡形成的剎那,他体內奔腾的真气,瞬间坍缩质变,化为更精纯、更浑厚的真元,汹涌的力量,席捲四肢百骸。
五感瞬间向外延伸,甚至能“听”到,远处岩浆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
神识破体而出,周身十丈范围內,峭壁间,蚂蚁啃噬、青草拔节的微动,都清晰地映射於心。
肉身被真元进一步淬炼,污垢杂质自毛孔排出,胸部和左臂骨骼断裂处,传来阵阵麻痒之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癒合。
他,正式踏入了筑基期!
调息稳固好境界,仔细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筑基真元,喜悦之情溢上眉梢。
正欲熟悉这份新得的力量,忽然察觉身下,寒玉床传来异样。
隨著筑基期真元的持续流动,寒玉床上,原本被灰尘与岁月掩盖的地方,竟逐渐浮现出更加玄奥的刻图:
《基础符籙真解星法分支》。
他立刻沉迷其中。
符籙中记载的知识,古老而质朴,直指天地本源。
石砚以指代笔,引动微薄灵气临空勾勒,却因灵力难以为继,屡屡溃散。
那等“无中生有”的玄妙境界,远非他目前所能企及。
並未气馁,转而以石为纸,以指为笔,將脑中的玄奥法则,临摹刻於其上。
歷经无数次失败与尝试,第一枚完整的“光亮符”,终於在石片上成功绘就。
而在研习终了,他於《基础符籙真解》末尾,意外发现了一道残缺复杂的符纹。
这正是“力士符”的简化版!
回想起洪烈將军施展时,这种惊天动地的骇人威力,心头滚烫,立刻沉浸其中。 接下来的几天,石室中轰隆的爆炸声,便再未停歇,一次次失败的尝试,震得碎石灰尘簌簌而下。
他屡试屡败,直至神识耗尽,头痛欲裂。
就在一次失败后,抱头喘息时,一个略带戏謔的稚嫩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嘖,蛮干的小子。凝丝成线,意在笔先,懂不懂?”
石砚大惊,猛地睁眼四顾。神识扫过石室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
“谁?!”
“叫师尊大人!”
那声音分明稚嫩如孩童,语气老气横秋,透著一种极不协调的威严。
“本座乃万象玄叔是也!镇压此地,守护鸿蒙万象钟之器灵。沉眠数万载,差点被你小子这蹩脚符籙,给吵得魂飞魄散。”
石砚心中巨震,连忙压下翻腾的气血,对著虚空恭敬行礼:
“晚辈石砚,误入此地,惊扰真君清修,还请真君恕罪。恳请真君指点。”
“嗯,还算懂点礼数,比门前那帮找死的傢伙强点儿。”话语中似乎满意了些许。
“看你小子根骨还行,道心也勉强过得去,居然能自行筑基,还摸到了这符籙传承的门槛”
话音未落,石砚身旁的空气中,点点灵光匯聚,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
光芒散去,竟现出一个约莫三岁大小的男童!
这娃娃生得粉雕玉琢,白白胖胖,一身喜庆的红绸小袄,更衬得他肌肤如玉。
最引人发笑的是,一根油亮亮的冲天辫,倔强地挺立在头顶,隨著他的动作,还轻轻晃了晃。
此刻这小娃娃,努力板著一张肉嘟嘟的小脸。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竭力想做出威严的样子,甚至还故作老成,背著一双小短手,挺著圆鼓鼓的小肚子。
石砚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一肚子恭敬说辞卡在喉咙里,大脑一时有些卡顿。
想像中的古老器灵,是一副仙风道骨形象,就这差距未免大了点。
小娃娃见到石砚目瞪口呆,似乎有些不悦。
抬起胖乎乎的手指著他,奶声奶气地呵斥道:
“看什么看,注意礼貌。本座沉睡之时,你祖父的祖父的祖父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他顿了顿,努力维持著“长辈”的架子,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洋溢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也罢,算你我有缘,本君呃,本叔就发发善心,指点你一二。”
“符者,天地法则之显化,岂是你这般蛮干的?”
紧接著,他话风一转,先前那点故作的老成,被瞬间破功。
像个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小眉头皱起,带著几分委屈和渴望说道: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儿。以后在外边,要是有啥好吃好玩的,你得带我出去逛逛。”
“几万年了,这黑咕隆咚的破地方,唉,闷都闷死啦。”
隨即,又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可惜啊,教主远离,我目前,尚无法离开此地太远。”
“教主?他说的,难道是”石砚一阵无语,脑子半天转过弯来,赶紧点头答应。
万象玄叔异常热情,不仅纠正他勾勒符纹时的谬误,更深入浅出,阐述各类基础符籙的本质。
“轻身符非是让你变轻,是引风灵之力托举你身;护身符是构架微缩壁垒;火球、冰锥乃聚散水火灵气的法门”
“这其中变化,存乎一心!”
石砚昼夜不輟地练习,成功率大大提升。
他从需依赖寒玉床灵气,到逐渐能以自身真元,凌空绘符;
从一次仅能绘製一枚,到可同时维持两枚,不同符籙运转。
他不再局限於空中练习,开始尝试將符之力应用於实战。
將轻身符力加持双腿,移动速度骤然提升;
將护身符力凝於掌心,格挡时竟能弹开碎石;
更將锐金符力,灌注於隨手捡来的薄石片上,挥手掷出,石片如利刃般,轻易切入坚硬岩壁。
山中无甲子,修炼不知年。
其间,石砚每当遇到瓶颈,即向万象玄叔请教,寻找破解办法,甚至更高深功法。
万象玄叔难得地严肃起来:“小子,莫要好高騖远。你既已找到符籙之路,便先在此道上深耕。”
“我鸿蒙道宗確有《日月星》三法,乃至传说中的《不死心经》,那皆需正统传承,非我所能轻授。”
“我之职责,乃是守护与引导,而非传法。待你日后机缘到了,自会知晓。”
这番话,在石砚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让他对宗门的完整传承,充满了期待,也让他更加沉下心来,夯实符籙基础。
神识,在符籙修炼中,已能清晰感知到,八百米开外尘埃的移动轨跡。
在万象玄叔的指导下,石砚耗去了大部分灵笋和金鳞。
神奇的是,不用多久,摘取灵笋处,竟又慢慢长出新芽,始终不曾减少半分。
修为,也在此过程中水到渠成,晋升至筑基中期。
这一日,石砚经过无数次失败,第一张“劣化版黄金力士符”终於成功!
手中淡金色的石块韵律流淌,隨著真元注入,一道气势滔天的力士虚影一跃而出。
只见那黄金力士高逾三丈,通体金光流转,一拳挥出,坚硬无比的岩壁,竟如豆腐般被击穿,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痕。
“轰隆隆!”突然,地面接连传来一阵轻微震颤,
万象玄叔沉默片刻,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小子,你符道算是入门了。不过你在此地闹出的动静,加上修为突破的气息,似乎惊动了地底沉睡的『邻居』。它好像翻了个身。”
一阵温热感从怀中传来,赤龙血璽图腾的龙眸深处,一抹极淡的血色光华一闪而逝,如同沉眠的古老意志,悄然睁开了眼睛。
石砚心中一凛,瞬间感到脚下,传来的那股隱晦吸力,那“咚咚”异响的源头,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