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巨门缓缓闭合,沉重的声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內的景象,与他想像的仙家洞府截然不同。
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石窟,穹顶高悬,看不到尽头,自成一界。
石窟中央,是一片翻滚沸腾的岩浆湖泊,赤红色的浆泡不断鼓起,继而炸裂,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將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赤红,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在这片灼热地狱的中心,岩浆湖心之处,浮著一张通体晶莹剔透的寒玉床。
弔诡的是,床面散发著极致的寒气。
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排斥的力量,在此处,形成了一个平衡的共生体。
寒玉床散发的白色寒雾,与岩浆蒸腾的赤色火煞,在空中交织碰撞,衍生出氤氳的紫气,充满了精纯的天地能量。
石砚站在石窟边缘,一瞬间如坠冰窖,血液几乎冻结;下一刻又如同被投入洪炉,毛髮欲燃。
他微微皱眉,眼神异常平静。
歷经幻境百劫,明心见性,肉身的痛苦,已难以动摇他坚韧的道心。
他目光扫过寒玉床,发现床面遍布图案,无数玄奥莫测的刻痕上,古篆小字分布其间。
最上方,是三个歷经岁月的巨大古字:《练气图》。
其下,还有两幅更为复杂深奥的图案,分別標註著《结丹图》与《筑基图》。
三幅石刻图,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初期修炼体系。
石砚走到岩浆湖边,对著寒玉床,躬身跪倒,郑重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后学末进石砚,蒙前辈指引,得入此间。今日修行,必不负传承,不违本心,若有所成,当光大道统,泽被苍生。”
礼毕,他不再犹豫。
深吸一口气,看准湖心中几块黑色礁石,纵身一跃,落在第一块礁石上。
嗤!
鞋底化为缕缕青烟,剧烈的灼烧从脚底升起。
他强忍剧痛,再次跃起,在几块滚烫的礁石间跳跃穿梭,最终有惊无险,落在了中央巨大的寒玉床上。
踏上玉床,极致的寒气,瞬间从脚底开始蔓延,他的血液和思维,几乎瞬间化成坚冰。
下方岩浆传来的灼热火煞,与之形成了剧烈的衝突,在他身边疯狂撕扯。
强行撑住即將崩溃的身体,立刻依照《练气图》第一幅图示,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努力寧心静气,尝试引导这冰火双重能量。
此地的灵气磅礴无比,狂暴蛮横,极寒与极热两股属性,在他体表互相撕扯衝撞。
强行吸收,只会导致经脉寸断。
第一次尝试引气入体,一股狂暴炽热的火煞,便猛地窜入经脉。
所过之处如熔岩奔流,灼得石砚浑身剧颤,每一寸经络,都在被烈火舔舐撕裂。
他闷哼一声,几乎晕厥,不得不散去那缕凶戾之气。
他不甘心,调息片刻后,又小心翼翼,从寒玉床引出一丝极寒灵气。
那寒气甫一入体,竟如万载玄冰骤然爆发,刺骨深寒瞬间,冻结了他的丹田气海,连思维都几乎被冻僵。
猛地喷出一口寒气,脸色煞白如纸,不得不再次中断。
两次险些走火入魔的经歷,让他心有余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贸然尝试,忍痛盘坐,仔细观察这方诡异的天地。
目光巡弋间,他很快发现了异常:
那赤红岩浆深处,偶尔有金色鳞光一闪而逝;
在寒玉床边缘,凹陷冰冷的石缝里,一片形似竹笋的植物挺立其间。
它们洁白无瑕,散发著淡淡的微光和清香,仅是闻上一口,便觉灵台清明。
就在这时,难以忍受的飢饿感,再次袭来。
他咬牙,全神贯注盯著岩浆边缘,耐心等待。
终於,一条通体覆盖著金色鳞片的小鱼,缓缓游弋到了寒玉床附近。
他看准时机,闪电般出手!
那小鱼离水瞬间,便失去了生机,但其小小的身躯內,却蕴藏著令人心惊的精纯热力。
石砚几乎是闭著眼,將其一口吞下。
剎那间,他感觉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恐怖的热浪,在喉管和胃里炸开,疯狂灼烧他的五臟六腑。 “呃啊!”
他痛苦地蜷缩,本能地伸手,抓向石缝中的白玉灵笋,胡乱塞入口中啃食。
灵笋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玉液琼浆。
清凉甘洌的液体,迅速涌向四肢百骸,与他体內肆虐的炽热,两者悍然相遇。
冰火交织,阴阳相衝!
剧烈衝突並未发生,那极寒与极热两股能量,竟奇蹟般地被调和驯服,最终化作一股温顺磅礴的精纯灵气。
如盛夏消融的冰水,温润地透过他的肌肤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內,滋润抚慰著那些几近枯萎的脆弱经脉。
“呼!”
石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隨著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直至经脉饱满,快到崩溃边缘,发出滋滋的断裂声。
强忍著经脉撕裂的剧痛,挣扎著將手掌按在身下,就在与床面接触的一剎那。
体內那缕新生的灵气,无意中流过掌心,异变陡生。
他掌下的石床,竟微微震动起来,那些深奥繁复的刻痕纹路,骤然亮起。
淡银色的光芒如水银流淌,勾勒出一幅庞大的星辰运转图录。
更令人震惊的是,隨著他灵气的持续注入,那被点亮的星辰图录,竟自行“活”了过来。
从刻痕中,升腾起缕缕细微的银色气流,在他面前的虚空中交织盘旋,清晰无比地演绎出,灵气的运行轨跡。
那气流时而流转,时而凝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模擬著星辰明灭,灵气生息的奥妙。
每一道轨跡,都蕴含著难以言喻的道韵,宇宙的某种本源规则,似乎已被剖开,直观地呈现在他眼前。
石砚屏住呼吸,双目一瞬不瞬,紧盯著那银色气流,牢记每一次的变化。
那外显的动態图谱,比任何文字描述,都要清晰千百倍,正以一种无可抗拒的方式,深深地烙印进他的脑海深处。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灵气该如何引渡,如何循经走脉,如何匯入气海丹田,又如何与周身百窍共鸣。
外部的气流演绎,与脑海中的反覆摹刻完美同步,让他所有模糊的认知,瞬间变得透彻明晰。
先前修炼中,诸多窒碍和不解之处,在这直观的演绎下,轰然冰释。
他福至心灵,依循著被刻印入脑海的轨跡,引导体內那缕温和的灵气。
这一次,一切水到渠成。
灵气运行得无比顺畅,再无半分滯涩,好似百川归海,沿著那星辰轨跡运转起来,每循环一周,便壮大凝实一分。
石砚眼中,爆发出璀璨神采。他明白了,这寒玉床,是修炼之所,更是无声的导师。
唯有以自身灵气为引,才能触发这外显的传承演绎。
日復一日,他依靠著金鳞和灵笋,努力地修炼著。
冰火交替,淬炼著他的肉身和经脉。
他心志坚如磐石,幻境中的磨难,早已將他的意志,锤炼得远超常人。
期间,也曾发生异变。
一次修炼中,整个石窟忽然剧烈震动,依稀似有庞然巨物,在岩浆湖底翻身,沉闷如雷的“咚咚”声震得他气血翻腾。
一股令人神魂颤慄的古老威压,无形中瀰漫开来。
难道,下边有什么恐怖存在,被他的修炼惊动?
石砚全力收敛气息,警惕了许久,那异动才逐渐平息。
他意识到,此地异常诡秘,並非绝对安全。
在他某次引导灵气,试图触碰《结丹图》的瞬间,异变陡生。
寒玉床猛地一震,那些星辰轨跡骤然紊乱,一股远超之前的庞大吸力,自床体传来,竟要將真气连同神识一併扯出。
“不好!”
石砚心中剧震,立即强行中断修炼。
一个略带慵懒与戏謔的稚嫩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直接响起:
“嘖,你个练气的小傢伙,也敢乱碰结丹的禁制?不要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