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公子別去”
狐灵儿阻拦不及,又不敢独自留在原地,只得硬著头皮,心惊胆战地小步跟上。
刚踏入迷雾边缘没几步,狐灵儿陡然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到变调的惊叫:
“哎呦!我滴天老爷!龙龙啊!——”
叫声未落,她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浑身僵直,“噗通”一声直挺挺向后栽倒在地,竟是嚇得直接背过气去。
秦牧被她这夸张反应弄得哭笑不得,连忙俯身將她拎起来,晃了晃:
“醒醒,醒醒!狐灵儿,別装死!刚不是告诉你了么,那涌江龙王是死的!只剩一架枯骨了!”
“死死的?”
听到这话,装死的狐灵儿才敢悄悄掀开一丝眼皮,心惊胆战地朝前方迷雾深处望去。
只见重重迷雾之中,一道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阴影轮廓若隱若现。
定睛细看,赫然是一副巨大无比、泛著惨白玉色冷光的龙族骸骨!
骸骨虽巨,却毫无生机,只有岁月沉淀的死寂。
“呼”狐灵儿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大气,拍著小胸脯,“嚇死灵儿了竟然真的是死的。”
然而,当她平復心神仔细打量这具传说中的龙王遗骸时,脸上又浮现出浓浓的困惑与怪异。
“不过这龙骨形状好生奇怪呀”
她歪著头,狐疑地绕著圈子,“看起来一点龙族的威严气势都没有,反而显得显得”
她抓耳挠腮,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心中那股强烈的违和感。
秦牧目光如炬,早已洞悉关键,先一步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可思议的凝重:
“像是在跪拜!朝著某个方向,深深地、虔诚地叩首伏拜!”
眼前的景象极具衝击力:
那副庞大得如同山岳倾覆般的龙骨,本该是威严与力量的象徵,此刻却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態蜷伏在地。
巨大的龙尾无力地瘫在身后,支撑身躯的四肢骨节深深嵌入地面,呈现出一种被强行压制、又似心甘情愿的屈服。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高昂的龙首骨,此刻竟是深深地、谦卑地埋低,巨大的吻部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颈椎形成一道沉重而屈辱的弧度。
整个骨架的姿態,凝固著一种跨越了数十万年的、深入骨髓的敬畏与臣服!
“不可思议”狐灵儿被这景象震撼得喃喃低语。
“还记得我们之前看到的壁画么,灵儿?”
秦牧眼中精光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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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灵儿猛地一激灵,声音都颤抖了:
“公公子的意思是那壁画之中所言囚龙为守陵兽竟竟是真的?!这里真的沉睡著『天』的子嗣?!”
巨大的恐惧伴隨著难以言喻的惊骇,瞬间攫住了她。
不等秦牧回答,眼尖的狐灵儿目光穿透稀薄了些许的迷雾,一眼瞥见龙王骸骨跪拜方向的前方,再次发出惊叫:
“公子!快看!前面前面好像有一口棺槨!”
迷雾深处,龙王骸骨所跪拜的尽头,一口棺槨静静悬浮。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血色结晶质地,体积远小於跪伏的龙骨,却散发著一种令空间都为之凝滯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怖威压!
相比於龙王骸骨那庞大却死寂的“形”,这口棺槨蕴含的“神”,才是真正让狐灵儿之前感到大恐怖的源头!
“让堂堂涌江龙王都如此跪伏看来壁画所言非虚啊”
狐灵儿心神摇曳,又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凑近些许,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嘶!——这是什么棺槨?寒气透骨!上面怎么也还散发著如此危险的气息?”
寒意过后。
她的注意力则是被冰棺之中,那道模糊的人影,给吸引了过去。
此刻凑近,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狐灵儿免不得又是瞳孔巨震,在那低呼起来。
“我的天,这里面还真的躺著个人呢。看这模样,好像是个少年。”
“他难道就是公子之前从壁画上看到的那个天么?这长得確实是很帅气呢。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帅气的人,这人莫非是狐狸精转世不成??”
秦牧道,“这是龙晶血棺!按照所说沾染了一滴真正的太古真龙之血!”
“至於里面这躺著的少年”
“应该是壁画之中,之前所提到的,天的儿子。”
“天的儿子么?”
“真好看啊。”
狐灵儿感慨,她话音未落,指尖已然轻轻触碰到了那冰冷的血色晶壁。
想將上面的尘埃抹去,能看的更加真切一些。
“別乱碰!!”
秦牧的警告终究慢了一线! 嗡!
就在狐灵儿指尖触及棺槨的剎那,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洪荒太古的恐怖意志混合著冻结万物的极致冰寒,如同灭世狂潮般顺著她的指尖,轰然冲入她的四肢百骸!
“啊!”
狐灵儿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浑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血色冰晶,
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流逝!
“灵儿!”
秦牧大骇,想要阻拦,却也受伤不轻。
好在那股力量虽然恐怖绝伦,但似乎因岁月太过久远,早已被时光长河冲刷得极其稀薄,如同被亿万倍稀释的太古神魔之血,徒有其威,而失其质。
饶是如此,也几乎瞬间就要了狐灵儿的小命!
半晌,在秦牧不计代价的元气灌输下,狐灵儿身上的血色冰晶才缓缓消融,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但小脸依旧惨白如纸,气若游丝:
“刚刚刚那是怎么了,公子”
她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灵儿感觉魂魄都要被冻碎、碾灭了差点就要死了”
“不是感觉,你是真的差点就死了”
秦牧扶著她,心有余悸,望著那口沉寂的血棺,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后怕,
“好在此地已过数十万载悠悠岁月,这一滴真龙之血蕴含的无上神能与意志,早已被时光消磨殆尽,稀释了万倍不止。否则”
他语气沉重得如同铅块:
“哪怕仅仅只是完整状態下万分之一的力量逸散,也足以在剎那间,將你我二人连同这片龙宫遗蹟,从这世间彻底抹除千万次!”
“竟竟如此恐怖?”
狐灵儿听得浑身冰凉,劫后余生的恐惧让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对不起,公子灵儿灵儿再也不敢乱碰了”
“没事就好。”
秦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
“而且,你这次误打误撞,倒也不全是坏事。若非你触动血棺,引动其残存道痕显化,我恐怕也遇不到这份天大的机缘。”
“机缘?”狐灵儿虚弱地抬起眼皮,满是困惑,“什么机缘?”
秦牧眼中精光暴涨,望向血棺的目光充满了炽热的渴望:
“观摩真正的太古神龙一族,如何以无上龙威与杀伐之力,镇杀偽龙的绝世画面啊!”
“马爷曾指点我,之前在奶奶庙,我单凭拳法未能胜过明心小和尚,根源在於我的『九龙拳劲』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所像之龙,非是真龙!形神之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今,这血棺残存的道痕之中,竟藏著上古真龙一族出手的虚影烙印!
此乃观摩真龙神韵、锤炼我拳意、重塑我龙气的无上机缘!
你说,这难道不是天大的造化?”
“啊?”狐灵儿听得云里雾里,小脑袋更晕了,“公子你说的灵儿听不太懂呢”
“无妨,无需你懂。”
秦牧將她安顿在一块远离血棺的残破龙柱旁坐下,目光已牢牢锁定那口血棺,
“你只需在此处安心调息,为我护法即可。”
言罢,秦牧盘膝坐於血棺前方数丈之外,双目微闔,神霄天眼再次开启,眉心隱有神光流转,整个人瞬间沉入一种玄之又玄的观想状態。
嗡
若有若无的龙吟仿佛跨越时空传来。
秦牧的灵胎神藏之內,原本运转的青龙真气,开始隨著他心神中捕捉到的、源自血棺道痕的太古真龙虚影而剧烈波动、演变。
若是残老村眾人见此,必会再次惊嘆。
只因此刻他灵胎之上流转的青龙真气,其神韵、其威势,较之从前,竟隱隱多了一丝源自太古洪荒的、至高无上的苍茫霸道之意!
“好!好!好!”
不知过了多久,秦牧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如有神龙腾跃,精光四射,忍不住连道三声好!
他起身,隨意一拳挥出,空气竟发出低沉如雷的爆鸣,拳锋隱现龙形气劲,虽未用全力,却已透出一股撕裂一切的锋锐与沉重!
“若马爷在此,看到我拳意蜕变至此,定会为我击节讚嘆!”
“如今若再对上大雷音寺那明心小和尚”秦牧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只此一拳,定能打得他金钟破碎,佛光黯淡,哭爹喊娘!”
少年意气,锋芒毕露。
“咦?”秦牧忽然皱了皱鼻子,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我身上这怎么臭烘烘的?”
一直紧张守护在旁的狐灵儿,此刻才真正鬆了口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因为公子你在这儿入定观想,已经足足三天三夜啦!”
“这么久闷著不动,身上不臭,难道还能是香的么?”
“多久?三天?!”秦牧脸色一变,“不好!我还是第一次独自离村这么久!婆婆寻不见我,定要急坏了!快走,我们得立刻离开!”
秦牧说著,一把拉起恢復了些许精神的狐灵儿,转身就要朝来路疾奔。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他又猛地停住脚步,转身,面向那口悬浮的龙晶血棺,神色庄重地深深作了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