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声音在机器的轰隆声中尤其清脆突兀。
“这年头,哪来的客人?”声音从二楼一户亮着暖黄色灯光的人家照出来。
“这么晚还不回家,等着我抽你,是吧”
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顶着杂乱短发的脑袋探来,女人的咆哮在看清贞理的霎那,声音骤然变形、扭曲跌落尘埃。
“官大军官!”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食物链底端生物面对天敌时的巨大恐惧。
贞理微微皱眉,她没有穿军装,怎么被认出来了?
目光一扫,难道是她脚上的靴子——一双黑色制式的军靴。
“区区长!”红姨的声音压低了八度,带着明显的颤音,她甚至没关窗就直接用内部通讯频道尖叫起来,“有个当官的!是个大军官!到我们巷口了!快!快来人啊!”
根本不需要她呼叫。
早在悬浮车这种罕见于此地的交通工具停下时,隐藏在阴影中的无数传感器就已经被激活。
仅仅几秒钟,原本只有机器轰鸣的小巷深处,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拄着合金拐杖的佝偻身影从阴影深处一步步踱出,顶部的线路板外露,几根断裂的金属丝在昏暗中微微颤动,透着一股硬撑的疲惫。
而他身后,沉默地跟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影——他们从狭窄的门洞、从堆满废弃零件的角落、从纵横交错的廊桥上汇聚而来。
“沙沙啪嗒”无数脚步声汇聚成一种杂乱的、却带着沉甸甸压迫感的声音。
他们外壳布满磨损的痕迹,眼神犀利,一些人的手里还握着切割枪,将贞理和她的悬浮车围在中间,形成了一堵人墙。
红姨跟在区长身后,眼看着她的小孩在距离贞理不到一步的地方,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花火,还不快过来,等下冲撞了长官,要你好看!”红姨不敢用以往的大嗓门说话,这几句说得咬牙切齿。
花火被训得只得一步并作两步往前走去,圆鼓鼓地抱着足球,不时还回过头看贞理一眼,她觉得,这位长官和以往那些长官,很不一样。
对方充满敌意的氛围,让她不经意地压低了帽檐,昏黄的灯光下,阴影正好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区长曾作为编胞军队中一员,眼神毒辣,眼前之人散发出气场,让他断定,贞理不是人类,哪怕她的外表与人无异。
她也没戴配枪,也不是来收月供的城防军。
他上下打量着贞理,像对面这种,置身一人来他们社区来骗月供的编胞人,无非就是被圈养在琉璃塔的高等编胞人——这种的舔完人类,又骗同胞的人,他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可见多了。
区长审视着贞理的微动作,声音嘶哑刺耳:“月供,一个周前,我们已经交了,不知长官深夜到此,是有什么事吗?”
月供?贞理不是来收月供的,但她能感受到无数道带着恐惧和探究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视觉界面边缘显示着【147天 06时12分33秒】。
时间正在流逝,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冲突上。
她微微调整了站姿,暗中调出以往的市政档案,语气维持着一贯的清冷:“例行巡视。”
同时,她暗中扫描了整个社区的能源管线布局——破败不堪,这正是她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就在这时,花火抱着球,怯生生地往前蹭了一步,指着贞理,声音清脆响亮:“妈妈!就是这个姐姐!是她修好了我的球!就那么‘滋啦’一下!好厉害的!”
她笨拙地模仿了一下贞理指尖点过的动作。
话音未落,红姨脸色瞬间煞白,一把将花火拽回身后,捂住她的嘴。
区长身后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骚动。
只有高等编胞人才被设计了这种技术。
“呸!”
“原来是人类的好狗啊。”
“我说是谁在汪汪叫。”
贞理面对着数以百计的编胞人,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肃静!”区长的声音不大,小巷里叽叽喳喳的声音一时间陷入死寂。
贞理分析周遭社区状况:“这里的电路环境、排水系统问题,明日9时会有检修队抵达。”
“检修队?年年上报,年年都没人来,上次来都是十年前,你说来就来啊!”人群中一小伙子叫嚷着。
贞理没有回头,拉开车门的手一顿:“我说来,就会来。”
车前的人墙散开,悬浮车启动,只是一溜烟,就消失在黑夜中,留下引擎的余音在破败的巷口回荡。
红姨拽着花火冰凉的小手,区长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悬浮车消失的方向。
社区的众人面面相觑。
“区长,她到底是谁啊?”
“居然不是来收钱的!”
“破天荒地要给我们修社区?”
区长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社区中某个微型监控摄像头,在黑暗中红点闪烁,眨了一下
贞理上车,立马拨通电话:“老锤,麻烦你件事”
“什么!好不容易的一个周末,你让我一个战舰工程师去修平民窟!”老锤的声音在酒吧的背景音里大喊。
“我收藏的一套a789军舰绝版模型,今晚就寄给你。”
“作为交换,你带人去把12区的公共设施修好,并且——”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我要一份详细的、包含所有建筑的社区构造图,越详细越好。”
老锤那边的嘈杂声小了,他沉默了两秒,语气认真起来,善意提醒道:“指挥,没怪我没提醒你,那里的水——很深。”
“嗯,我知道。”
通讯那头老锤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他向来不是多嘴的人,“多包几层啊,别磕坏了嘞。”
电话挂断,贞理靠在驾驶座上。
【后台执行战术级环境扫描,持续5分钟,累计缩短倒计时:30分钟。
现在每一分钟都很珍贵,她必须确保,在12区迈出的每一步,都踩在通往“生”的道路上。
一阵风来,云层遮住了月亮,黑色的悬浮车隐入夜色中
与此同时,傅辛正在比对前线噬群信号差异,突然监控地图上代表贞理位置的信号源,在12区边缘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能量图谱显示了一次微小的非战斗用途的能量输出。
“在这种地方进行设备维护?”傅辛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流动的数据。
“这不符合最优资源配给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