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馆经理去而复返,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体格健壮的保安,目光直接落在艾瑞斯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先微微躬身:“本店无法为这位‘先生’,提供任何服务,请他立即离开。”
卡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声音因愤怒而拔高:“你什么意思?!把你们老板叫来!我刚才已经付了定金!”
“定金会全额退还到您的账户。”经理的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至于老板这正是老板的意思,本店隶属于‘纯正人类协会’旗下产业。”
“我们的宗旨,是守护人类文化的纯洁性,婚姻是神圣的人类契约,不容异质玷污。”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盯着艾瑞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
“玷污?!”卡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揪住经理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艾瑞斯按住了卡莎的肩膀,将卡莎护在怀里,温柔道:“别激动”
贞理上前一步,将卡莎和艾瑞斯完全挡在身后。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根据《帝国反歧视法案》第4条,及《商业服务通用条例》第11款,明确禁止基于生命形态的歧视性服务条款。”
“你口中的‘协会宗旨’,与帝国法律相悖,需要我现场调取‘星光餐饮集团’因此被重罚的判例吗?”
经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强撑着冷笑一声:“这位女士,法律是法律,传统是传统,有些东西,不是冷冰冰的法律条文可以定义的,我们有权选择服务对象,维护我们的经营理念。”
贞理见对方的态度强硬,她瞬间扫描了经理胸前的工牌,接入帝都商业登记系统的后台。
【企业法人:哈里森。实际控制方:纯正人类遗产协会。协会荣誉主席:赵平。
一切在刹那间明了,这不是偶然的歧视,这是来自元老院保守派,对军方的意识形态挑衅。
贞理的目光变得更冷:“你的经营理念,包括公然违法,并记录在案,等待后续的司法清算吗?”
她的声音不高:“我会以个人名义,向帝国法院提起正式申诉,你和你的‘协会’,可以开始准备应诉材料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的经理,转身对卡莎和艾瑞斯轻声说:“我们走。”
经理僵在原地,继而回到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按您的吩咐,都办好了。”
走出婚纱馆,卡莎气得胸口起伏,但看着贞理平静的侧脸,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贞贞,谢谢你”
艾瑞斯也向贞理投来感激的目光,蓝色的光芒稳定了许多。
贞理没有回应,她的视线扫过街角那辆依旧停着的黑色悬浮车。
她安慰着卡莎:“我知道一家婚纱馆很不错,我带你们去。”
回到车上,卡莎一直紧握着艾瑞斯的手,指节攥得发白,那双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失神地望着窗外,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艾瑞斯的手背上。
卡莎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贞贞,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做我的伴娘。”
“好!”
于此同时,贞理视觉页面剧烈闪烁:【剧烈情感波段,持续15分30秒,累计缩短倒计时:50分钟】
她微蹙眉头,为了卡莎,她消耗了生命,这不合逻辑,但她的核心告诉她这是“正确”的。
悬浮车汇入车流,那辆跟着后面保持三十米的黑色悬浮车,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城市的另一端,陆家大宅的书房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陆皖青接到副官陈以哲电话:“老大,事情就是这样的”
“嗯,知道了,他们家惯会用舆论战,先准备吧。”
他交代完挂了电话,而陆振山此刻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尖敲着一份光屏文件,上面是陆皖青下周的日程表。
“今晚元老院赵长老最疼爱的孙女回国了,你去见见。”
陆皖青眉头一皱:“父亲,我们和元老院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陆振山将赵明瑾的资料立体投影在他面前。
影像中的女子,穿着月白色的定制礼服,颈间是一串泪滴形的蓝宝石项链,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正站在豪华私人星舰的舷窗前,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艺术照。
【赵明瑾:28岁,帝国艺术学院艺术史硕士、星际名媛慈善基金会理事】
陆皖青一目十行地扫过,嘴角泛起一丝嘲讽,果然,这就是元老院精心培育出的“花瓶”?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晚霞,那里正对着12区的方向:“今晚有公务,走不开。”
“公务?”陆振山嗤笑一声,拿起另一份报告,“情报司的监控报告我看了,没什么需要你晚上亲自盯着的‘紧急公务’,你最近往那些‘脏乱差’的区域跑得太勤了。”
陆皖青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捏紧了那枚已经烧焦的电路碎片。
父亲果然一直在监控他的行踪动向。
“一项调查任务。”
陆振山的声音陡然转冷:“编,继续编!不该知道的真相,到头来只会伤你自己!”他站起身,走到陆皖青身后,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袭来。
但也只是一刻,他随即用稍微缓和一些的语气道:“三十五了,皖青,你不是毛头小子了,陆家的未来,需要更稳固的联盟。”
陆皖青瞪大了眼睛:“和赵家联姻?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虎?”陆振山冷笑一声,他调出一份情报,上面是各地编胞人异常活动的汇总图,红线急剧飙升。
“你也看到了,编胞叛军集结,共鸣场信号强度在过去一个月翻了五倍,这不是小打小闹了,皖青,这是一场战争的前奏。”
“我们握着的,是帝国的军队,但赵家手里,攥着‘大义’的名分和所有老旧家族的口舌与资源。一旦乱起,他们若在背后指责我们‘统御不力’‘激起民变’,我们将是众矢之的,将是退无可退。”
“我不是在请求你,今晚八点,你必须到场,这是命令。”
父子之间空气凝固。
“父亲,你太天真了,妄图用一场联姻来粉饰一个世纪以来的矛盾?”
“就算你想,人家还不一定答应。”说罢,陆皖青头也不回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联姻?家?他的人生,不该是父亲棋盘上一枚被随意安置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