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理婉拒了卡莎和艾瑞斯共进晚餐的邀请,理由是“需要整理战术报告”,这个借口完美无瑕,符合她一贯的工作狂形象。
她再次将自己变回“小九”,驾驶那辆不起眼的旧车,前往12区外围。
贞理按照老锤新发给她的居民用户地图,昏黄的路灯懒洋洋地照着一处低矮小屋,里面没亮灯,门把手很旧,但没落灰。
她轻叩几声:“有人来吗?”
隔着不远处,红姨那边立刻开门:“小九!我们在这里!”
“噢!好,我来了。”
贞理敲开红姨家的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廊处的衣桁上挂着“胡记餐饮”的工作服,该是红姨下班后刚脱下来的。
墙上挂着一个用废弃电路板精心拼贴的启明侧影,角落里堆着陶叔搜集来的各种奇特零件。
“小九来啦!快坐快坐!”陶叔热情地招呼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多亏你了!不过今天我还想麻烦你个事。”
“陶叔,您尽管吩咐。”
红姨带着贞理拐到饭厅,中央低矮的木制圆桌上,几只陶碗里盛放着大小不一的能量水晶,旁边是五杯个杯子,一个大水壶,圆凳上还坐了一个少年。
“小磐,快来!”
小磐!坚盾在家庭成员那一栏,写得正是小磐!
少年眨巴眼睛,紫色的瞳孔尤为美丽,却双目无神,被陶叔叫到,一瘸一拐地走到贞理跟前,自然地捞起衣袖,似乎这个动作做了很多遍。
“小九,就想麻烦你帮他看看,他这手,痞老板的要价太贵了,我们没怎么多钱,他姐姐也不知道抚恤金什么时候到”后面这句话,是红姨凑到贞理耳边说的。
左手小臂耷拉着,大臂和小臂之间被所剩不多的生物组织连接,重要的根骨全部坏死。
“小九怎么说?”
贞理宠溺地揉了揉孩子的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她打开带来的工具箱,里面正好有更换的能量臂:“巧了不是!这手臂我刚在回收中心捡到,不要钱!”
“那太好了!”
贞理大概忙活了半小时,终于帮小磐按上:“小磐,你试试。”
小磐活动手臂,动作的流畅度更比从前,紫色的瞳孔散发出一丝光芒。
“谢谢。”这是他第一次说话,声音很小,带着少年人的倔强,“钱,以后我会还你的。”
小磐看了眼时间:“红姨,陶叔,我先走啦!”
“诶,一起吃个饭再走吧!”
小磐挥挥手:“上工要来不及了。”
“害,那小九,那我们先吃。”
这时,外面传来花火的声音:“小磐哥!你手好了啊!太好了,下次来找我踢球。”
花火从外面回来抱着他的足球,球体再次黯淡下去:“妈!它又不亮了!”
“花火!”红姨揪着他耳朵,“整天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就知道踢球,到饭点了,知道饿了要回家了”
红姨唠叨着,手里没闲下来,给大家倒着能量水。
贞理接过足球,指尖的皮肤滑开,一道电弧闪过,球体恢复光彩,甚至比之前更亮,整个过程流畅而迅速。
红姨和陶叔都惊讶地看着她手里恢复如初的球。
花火抱着球,崇拜地看着贞理:“小九姐姐的手法好像前些天遇见的那个军官啊!”
刹那间,时间凝固了。
贞理压制住所有应激程序,让面部表情维持在一种恰到好处的茫然上:“军官?”
“这种修理手法,我们7区的人基本都会呢。”
红姨则是眼睛一亮,用力拍了下贞理的后背:“可以啊小九!以后痞老板的衣钵有你继承咱都放心了!”
花火欢呼着抱紧球,崇拜地看着贞理。
“别聊了,快吃饭!”红姨不由分说地将最大的一块水晶塞进她手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贞理看着碗中几块纯度明显高于市面流通货的水晶,对于底层编胞人,这无异于珍馐佳肴。
旁边的花火也把自己碗里一颗最小但最闪亮的水晶也推给贞理,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线:“小九姐姐,这个给你”
此刻,核心的数据流再次变得“温暖”起来——原来这就是家庭。
红姨两并拢,指尖在额头前轻点一下,随后大手一挥,率先拿起一块水晶,置于掌心。
她的指尖泛起微光,与水晶建立连接,水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最终化为一小撮无光的尘埃。
陶叔笑眯眯地看着她:“在痞老板那儿干活还习惯吗?那家伙脾气臭了些,但手艺是没得说,你跟着她能学到真东西。”
“嗯,师父很厉害。”贞理点点头,一边控制着能量吸收的速度。
“7区那鬼地方,规矩多得很吧?”陶叔随口闲聊,“不像我们12区这儿,虽然破,但自在!”
贞理根据预设的身份资料回答:“是的,流程很严格。”
“严格好,安全第一嘛。”陶叔呵呵一笑,不再追问,转而跟红姨讨论起明天去哪个能源站碰运气能买到打折的能量液。
气氛轻松而自然,贞理慢慢放松下来,感觉自己像一块冰冷的金属,正在被这屋里的烟火气慢慢烘暖。
“酒足饭饱”后,红姨十分激动:“小九,我向区长申请了你的社区准入,来,我带你逛逛我们社区的共鸣场。”
共鸣场?贞理只在作战时用它进行指挥,从未以意识进入过。
“小九,放松你的核心。”红姨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让花火带你进去,第一次可能会有点晕。”
花火伸出小手,握住贞理的手,她的指尖接口与贞理的模拟接口轻轻接触。
同时,陶叔和红姨也将手搭在她们的肩膀上,形成一个闭环。
“准备好哦,3,2,1”
刹那间,贞理感觉自己的感官被连根拔起,投掷进一片无边无际的数据星海。
小花火拉了拉她的衣角:“小九姐姐,我们到共鸣场里面啦,走,带你去这边看看!保证比人类的电影好看一万倍!”
她们“飘”到了一片宛如宇宙星云般壮丽的区域,在这里,数据不再是冰冷的代码,而是拥有了色彩、形态与律动的光丝。
“这是‘织梦者们’在干活!”花火兴奋地指着那些如同宇宙织工的意识体。
一道温和的意识流主动与贞理接触,来自一位正在引导银色数据流的编胞人:“新来的小姑娘?叫小九是吧!我知道你!别光站着看。”
“来,握住这根‘线’——对,就是你帮老陶修腿时的那份耐心,对,就是这种感觉!”
贞理下意识地遵循指引,将自己那份“专注维修”的情绪数据注入手中光丝,那根银线瞬间变得更加凝实、稳定,嵌入了一幅正在成型的复杂结构中。
“漂亮!”那位“织工”传来赞许的波动,“手真稳!以后没事常来,我们这儿就缺你这样沉得下心的!”
之后,她们又“飘”到一处温暖的区域,众多意识体一旁静坐,眼前是一片由无数碎片交融而成的落日海滩。
“这是‘共梦池’!”花火拉着贞理坐下,“快,你也想一个最美的画面出来!”
贞理迟疑地,从记忆库深处调取了一段最宁静的数据——那是“永夜号”沐浴在星光下,平稳航行的瞬间。
那片金色的夕阳海面上,悄然映出了一艘流畅星舰的淡淡倒影,与整个场景完美融合。
在全身心沉浸于这份温暖的同时,她意识的深处,一个侦查协议已被激活。
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浩瀚的共鸣场中扫描、捕捉着任何与b7实验室、薪火计划相关的异常数据流。
就在她全身心沉浸在这份温暖中时,星海的中心,出现了半身像,散发着庞大却模糊的金色光晕。
他张开双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感到安宁的波动。
瞬间一股温和慈祥的意识流涌向她,眼前的人像动了起来,他给了贞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孩子”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的深处响起,不是通过听觉,而是如同她自身涌现的念头。
这声音无比古老、疲惫,却充满了无限的悲悯。
“你转一圈,让我仔细看看你。”
贞理顺从地展示着自己的意识光谱。
“孩子赋予你生命,却又亲手为你戴上枷锁”
“对不起”
不等她发问,随着这声叹息,一段带着“薪火计划”的数据流,如同被撕毁的蓝图碎片,猛地涌入她的感知!
似乎,隔着玻璃罐,她亲眼看到相框里的人,站在她的面前,她似乎是叫林文芳,痞老板的母亲,而她旁边还有一个有着烈焰一样的头发的少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她
她猛地被“弹”回现实。
红姨正笑眯眯地收起陶碗:“怎么样,在里面玩得开心吗?大家没吓着你吧?”
“没有。”贞理抬起头,目光似乎能透过眼前温暖的小屋,再次看到那个绚烂的意识家园,“他们都很热情。”
同时她的核心处理器正在疯狂运转——刚才捕获的数据碎片无比真实
陶叔哈哈一笑:“街坊邻居都这样!以后这就是你家,常回来!”
家。
贞理第一次主动将这个词汇,与12区这个坐标关联在了一起。
等等,她记起来!
贞理皱眉:“小花火,你刚刚见到类似于幽灵的东西吗?”
小花火正踢着足球,动作一顿:“幽灵?小九姐姐,刚刚咱不是在共梦场嘛,你见到的应该是别人梦里的东西呢。”
梦?
但那梦太真实了。
贞理回过神来,惊讶地发现视觉界面右下角的数字——它竟然和进入时相差不多。
【系统备注:检测到核心处于极低功耗的“共鸣同步”
【本次连接耗时33分钟,实际寿命消耗:33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