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姨家出来，贞理沉默地走在返回维修站的路上，12区污浊的空气似乎比来时更加沉重。
路过的居民窃窃私语：“听说了吗？有个女军官为了个编胞人，在人类的婚纱馆跟他们干起来了！”
“哼，有什么用？做做样子罢了。”
“我们和人类终究是不平等的”
她眉头微皱，拐过一个堆满废弃管道的街角，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就从头顶上方响起：“小九？”
贞理抬头，看见上次帮过他的少年正悠闲地坐在一根悬空的粗大管道上，两条腿晃荡着。
他看起来像是在这里放风。
“你是”
没等贞理说完，少年跃下，双手插兜，稳稳地落在贞理跟前：“我叫科鲁尼，之前咱见过的，刚刚我在共鸣场见到你了。”
“嗯，科鲁尼，你好，上次谢谢你。”贞理轻声回应。
两人一时无话，这时，一阵老旧引擎卡壳般的呜咽声，伴随着劣质能量液刺鼻的气味，从旁边一条狭窄的岔路里传来。
贞理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那条岔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晃动着无数僵硬、迟缓的身影——是个“砖厂”。
在岔路口处，一个瘦小的编胞男人被人丢了出来，正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因为能量核心的剧烈波动而不停颤抖。
科鲁尼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消失，眉头紧锁。
他甚至没有看贞理，身体已经像猎豹一样冲了过去，在男人身边蹲下，动作熟练地检查他的核心接口。
墙里头的传来男子无奈的声音：“哎，怎么还没用到使用年限就坏了。”
“哥，这是工蚁型，偶尔就是会出现故障。要我说，你多花点钱买个高级货色，能用好久呢！”
“我这小工厂，可用不了权贵用的玩意，最近还他妈打仗！”
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的精壮小伙冲进大门，“砰”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厂长！你这招工吧，我什么都可以干！”
厂长旁边的男子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什么都能干有什么用，你能一天24小时工作吗？走吧，我们这里不招人类。”
小伙倏地抬头，指了指角落里几个目光呆滞的人类：“那他们怎么可以？！”
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因为——他们是傻子啊。”
他摆摆手，两个编胞人将小伙扔出大门
贞理听着墙里面的对话，愣在原地。
一旁的科鲁尼诊断出他并不是核心的期限到了：“能量污染！他吸收了太多劣质水晶。”
他朝贞理低吼，焦急道：“小九，搭把手！抬他去痞老板那儿！快！”
贞理回过神，在架起男人时，她看到了他外壳上刻下的正字，似乎是记录天数的。
他气若游丝地问：“他们说工作就能吃到‘金色的能量’，是真的吗？”
金色能量不过是人类丢弃的边角料，却在底层编胞人中视为上好的宝贝。
贞理和科鲁尼抬着他冲进“不要钱维修站”时，一个顾客刚坐上痞老板的看诊凳。
“让一让，都让一让，急诊！急诊！”
痞老板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怎么了？”
“能量污染，核心衰竭！”科鲁尼言简意赅，小心翼翼地将男人平放在中央的“手术台”上。
痞老板骂了句脏话，动作瞬间变得迅捷无比。
她一把扯过传感器接驳线，连接到男人胸口的紧急接口，工作台的光屏瞬间被大量红色的警告数据刷屏。
“啧污染太深，已经侵入核心逻辑单元了。”痞老板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转身就在身后的材料架上翻找，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妈的！上午把水晶用完了！”
大厅里的人面面相觑，很快，零碎的水晶被汇集到痞老板面前。
“不够！远远不够！”痞老板看也不看那堆水晶，声音里充满无力感，“来不及了”
科鲁尼一拳砸在墙上：“可恶”
就在这时，贞理上前一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摊开手掌，露出了陆皖青白天给她的能量水晶——没有任何标识，却流转着纯净幽光。
“用这个。”
痞老板的动作顿住，她的视线从水晶缓缓移到贞理脸上。
这水晶不大，但纯度一看就很高，周围编胞人只能看出来是好货色。
痞老板接过来，心中暗自惊讶：军用特供级，实验室纯度无标记。
她内心惊骇，但急促的警报声容不得她多想。
“都出去！”她当机立断，把水晶接入设备，“别碍事！”
紧张的抢救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手术门再次打开时，痞老板疲惫地靠在门框上，对守在外面的众人挥了挥手：“暂时稳定了。”
众人长舒一口气。
男人已经被送到低功耗修复舱里，他微微睁开眼，朝着贞理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细不可闻：
“谢谢”
痞老板在手术台前，沉默了很久，把贞理叫进里间：“把门关上”
房间里只有两人。
“小九，你这个哪里来的？”
“别人送的。”贞理如实回答。
痞老板拿起水晶残骸：“军用级，实验室的纯度小九，人类军官不会‘白送’这样的东西。你还不懂，这背后的代价我们可能付不起。””
人类军官送女编胞如此贵重且敏感的东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什么。
她看着贞理似懂非懂的样子，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打开门，对一直等在外面的科鲁尼招了招手。
“小科，拜托你件事。”
“嗯。”科鲁尼站直身体。
“黑市的那个酒吧，找这个人把这个给他”她将一个微型存储器递给科鲁尼。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工具的贞理，那个单纯的样子让她心烦意乱。
“把小九也带上。”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科鲁尼皱眉：“带她？黑市那地方”
“就是得让她去看看！”痞老板压低声音：“让她长长见识，省得她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她那些来历不明的水晶！”
“好。”
科鲁尼靠在手术室的门槛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的锈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又像是随口一提：“那个水晶谢了，谢谢你救了12区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她，又移开。
“小九妹妹。”
他有些狼狈地直起身：“走，带你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