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皖青的终端上弹出一份来自战场监测网络的简报。
其中一条被系统标黄:【检测到来自‘永夜号’的未记录小型单位的能量活动,坐标位于主矿脉深处。
【活动已终止,未在七司战后报告中被提及。
与此同时,技术部门截获了一段正在从“永夜号”发出的信号,信号使用了高级动态加密,无法即时破解。
“老大,这加密特征,和傅辛助理在大学期间公开的论文模型高度吻合。”技术官把数据面板拿给陆皖青比对。
“傅辛学长?”坐在角落的一个女实习生嘀咕着。
副官挑眉:“你认识啊?”
“不认识,但是我们密码系一直有他的传说”
“当年傅辛学长在系里面专业排名第一,被重点栽培,但是听说他看了贞理指挥官一场比赛后,决定转到作战分析系,当时我们院长哭天抢地,极力挽留,也没能留住。”
“不过学长又聪明又努力,当上了指挥官的技术助理,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实习生的声音变得腼腆起来,眼里冒着粉红泡泡。
副官:“哟吼,这小子还满‘深情’。”
陆皖青回忆起那个一直站在贞理身后的年轻人,黑色镜框下的目光,似乎一直都在追随着贞理。
他揉了揉太阳穴,没由来地一股烦躁窜上心头:贞理在隐瞒军事活动,还有一个贴身的技术助手,正在用一套先进的加密方式,向外发送不明信号。
她背地里在干什么?陆皖青盯着那串加密特征,眉头紧锁。
他转向副官:“记录k9未报告侦察活动,同时标记为潜在内部风险,优先级暂定观察级,纳入长期监控列表。”
手环恰在此时震动,陆皖青收到了痞老板的讯息——“大寂灭”日志已完全破解。
他立即动身前往12区,将存储器里的隐藏爬虫程序,植入那份偶然获取的“薪火计划”数据包中。
因为他隐约察觉这两个加密方式,似乎都是源自一个古老的逻辑体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进度条在光屏上缓慢爬升
数据包里有一段10年前监控录像,画面布满噪点,他把时间拉到实验室爆炸日前后。
他摁下加速键,七天的影像飞速掠过,直到第五日,破碎的光影中,有两个人影在站在巨大的培养器前激烈争吵。
培养器里,赫然是身穿体能服(军装迷彩内搭)的贞理,左手臂上是一条长长的伤口,像是刚从战场上回来,伤口还未痊愈。
她怎么出现在这?
五分钟后,其中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拳头紧握,肩膀在微微颤抖。
在爆炸发生前的瞬间,他有一个猛地伸手的动作,似乎想按下某个按钮。
录像到此中断。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人不是他,但他的直觉却产生强烈的共鸣,仿佛那个身影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牵动他的神经。
这个人是谁?他当时在做什么?为什么我看到他会这么难受?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同一时间,一双沾满泥泞的制式军靴踏碎了12区的宁静。
科鲁尼刚拧紧区长家房檐的最后一颗螺丝,巷口就传来带有哭腔的嘶喊:“区长!城防军又来了!”
街上,黑压压的人群都被驱赶出来,站在靠墙的角落,默不作声。
区长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迎向那群以白丝帕掩口的军官。
他佝偻着背,声音尽量显得谦卑:“军爷,这个月的月供还没到时间吧。”
军官眼皮都没抬:“最近打仗了!手头上面急用钱,提前征收。”他随手拍了拍腰间的激光枪。
“可是”区长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后,转身从屋内捧出一个裹着废纸的金属盒子——这是他积攒多年的棺材钱。
军官接过,掂了掂,随手扔给身后的士兵:“就这么点?你打发叫花子呢?”
区长面露难色,周围的人低着头不敢上前。
科鲁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刚要迈步上前,却被区长死死按住手臂。
后方几名编胞人忍无可忍,猛扑上来,却被军官反手一记电击棍放倒,身体躺在地上剧烈抽搐。
“咔哒——”
一片枪械上膛声响起,恐惧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
为首的军官摆了摆手,士兵自行散开,粗暴地闯入两侧棚户,零星的哭喊与碎裂声之后,他们捧出搜刮来的零碎能量水晶,堆在军官脚边。
“长官!您看这个!”一个士兵兴奋地喊道,手里像拎破麻袋一样,拖着一个瘦弱的男人。
科鲁尼一看,正是上次在砖厂救下的那个工人!
军官瞥了一眼探测仪上的数据,显示核心状态良好:“带走吧!”
“不行!”科鲁尼猛地挣脱区长,冲上前试图阻拦。
“噗!”
能量枪瞬间洞穿了他的大腿,他踉跄着跪倒,淡蓝色的活性液像泪一样,滴落在泥地里。
军官俯视着他:“废物回收利用,是帝国的恩典,留在这里,你们也只能看着他烂掉。”
说罢,军官们带着搜刮的水晶和那几个被选中的“货物”,扬长而去。
人群沉默地退去,留下满地狼藉。
科鲁尼趴在地上,拳头无力地砸向地面,良久,抬起头,用尚且干净的手背抹了一把脸,调出白煞给他的特殊频道,终于下定决心发出那条编辑了无数次的信息:
贞理的旗舰正穿过星港,舷窗外是山呼海啸的“帝国万岁”。
她刚刚走下舷梯,军靴踩在崭新的红毯上,她保持着适度的微笑,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手环轻微一震。
一个陌生号码,一条简短信息。
她目光扫过,脸上微笑未变,指尖在回复区轻点:
礼仪官奉上巨大花束,总统的特使的声音用通过扩音器响彻现场:“军方为各位勇士准备了庆功宴,请移步宴会厅。”
掌声雷动中,接风仪式结束。
前往宴会厅的廊桥上,陆皖青“恰好”出现。
“贞指挥,恭喜。”他语气中并无喜意。
“多谢陆司长。”她回应得同样疏离。
卡莎见状,一手拽住还在发懵的泰斯,一手推着伸长脖子想看八卦的老锤:“走走走!指挥我们在宴会厅等你啊!”
“诶?怎么回事”泰斯一头雾水。
“笨蛋,没闻见俩人之间火药味?快走!”卡莎压低声音,几乎是把泰斯拖着离开。
傅辛的唇抿成一条线,迟疑地看了贞理一眼,最终快步跟上卡莎。
脚步声渐渐远去,廊桥空旷起来。
陆皖青向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骤然袭来:“k9的行动,太冒进了,你不该用这种透支自己的方式,去换取一场急于求成的胜利。”
贞理迎着他的目光:“在职责范围内,以最高效率完成任务,是军人的天职。为帝国牺牲,是我的荣誉。”
“你——好,很好!不愧是帝国之星,思想觉悟无人能及。”陆皖青注视着她,眼底情绪翻涌。
他猛地一个跨步,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贞理下意识地想后退,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他的力道很大。
陆皖青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支小队进入k9矿洞最深处,为何没有上报,你在找什么?”
贞理的脑内数据流骤然加速,但脸上毫无波澜:“陆司长的情报系统,无孔不入,那么请问”
她略微停顿,缓缓问道:“那场让帝国损失了无数顶尖科学家的事故,真的只是一场叛军袭击吗?”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了半分。
短暂的死寂。
“很好。”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声音里之前的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
他松开了手,向后退开半步,重新拉开了属于“陆司长”的距离,军靴扣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廊桥里响起——他不敢再过多停留,他怕她说出一些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贞理站在原地,窗外的霓虹照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她朝着陆皖青的背影喊道:“陆司长,那就看我们谁先找到真相吧。”
陆皖青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身影没入廊桥尽头的阴影。
脚步声彻底消失。
直到这时,贞理才垂下视线,看向自己刚才被他攥住的手腕——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手印,正像退潮般慢慢平复。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拂过那片皮肤。
触感传感器传回的报告里,除了压力数据,还有一丝残留的人类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