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老板拿起工作台上的相框,轻轻擦拭照片,没想到姐姐为林家付出了这么多。
她用余光打量审视陆皖青,姐姐的孩子都这么大了,而他会不会跟他的父亲一样冷酷呢。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姐姐还活着,这就够了,期望未来,说不定两人还能相遇呢。
等痞老板情绪平息,陆皖青将那幅画告诉她,但没有提及贞理。
“血?”痞老板的声音带着诧异,没想到这个最初设想但被高层以“伦理问题”否决了的实验,竟然被姐姐私下进行,还用自己亲生的儿子做实验。
她定了定神,将二十多年前的初代实验的绝密档案从光脑中调出。
“编胞基底实验,以人类基因为锚点,提取意识序列,来作为‘基底模板’的核心,来写入那个与你建立联系的编胞人的底层协议里。”
“这能让他在未来,更可能做出人性的选择,但该实验在提出的初期,就被否决了。”
否决的理由,痞老板没有说,但是陆皖青已经心知肚明,帝国不允许编胞人做出编程之外的行为来增加控制风险,尤其人性,是帝国最不需要也最惧怕的变量。
一切都有了解释。
贞理与他之间那种无法言喻的共鸣,源于此。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贞理思考时下意识转笔的节奏,在压力下会轻轻叩击桌面的食指,甚至他们争论战术时,那句脱口而出的“这不合理”的口吻都和他十岁时反驳家庭教师时一模一样。
原来,她的意识里早已有了他的影子。
陆皖青也知道了为什么痞老板会被追杀,她知道太多,但他一定会保护好她,保护好母亲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但是,”痞老板盯着陆皖青的眼睛,语气沉重,“如果姐姐的实验真的成功了,未来如果有人要对付你,那个编胞人就是现成的钥匙。”
“得到他的数据,就等于破解了你意识深处的密码。他,会成为你最大的弱点。”
必须找到那个人,必须清除这个隐患——这个念头在痞老板心中悄然滋生。
贞理在门外听着,原来还有这种实验,这让她好奇和陆皖青建立了人性意识联系的编胞人是谁。
那人实在太过于不幸,连自己的意识都被注入了别人的思想
咔——一声极其轻微的细响,从门把手传来。
“谁!”陆皖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个跃身冲到门前。
匕首已经抵在贞理脖颈上,他的眼神中释放的杀意,她能感受到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手腕微动,刀锋压得更紧,痞老板的安危,自己身份的暴露,容不得半点仁慈。
“慢着!”痞老板急呼。
“师父,我听见有枪声,我担心”
陆皖青死死抓着贞理的左臂,防止她挣脱,他的刀更进一步,贞理脖颈上淡蓝色液体渗出:“担心?为什么不直接进来,一直站在门口偷听。”
他再没有阿青对小九的情谊,只想刀了她。
“皖青,别杀她,我保证她不会乱说的。”
陆皖青转过头:“小姨,不杀了她,后患无穷啊。”
痞老板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我信得过她,你也信我一次。”
他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停顿片刻,犹豫着收了刀。
“你最好值得这份信任。”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留给贞理一个冰冷的背影。
等他走后,痞老板问贞理:“事情准备妥当了?”
“嗯,差不多了。”贞理转转手腕,扩胸活动活动身骨,一反在陆皖青面前唯唯诺诺的姿态。
“听小白说,已经能用共鸣场进行战术配合了?”
“嗯,他们的动作行云流水,多亏了师父的手艺!”
“那是!这个给你,我自制的粒子手环,焚城,我定让他血债血偿。”痞老板给贞理戴上时,相关的使用说明同步在贞理脑中。
她打量着这个不经意的手环,确实是偷袭的好手。
“小九!人呢?刚刚还看见她。”楼下传来科鲁尼的声音。
“鲁尼哥,我在这。”贞理在楼梯口挥舞着小手。
“诺,给你。”科鲁尼递给贞理一个金色的徽章——中世纪的骑士骑着一头彪马,剑头直指前方,甚至于露出杀意。
贞理望向科鲁尼身后的白煞,眨巴着眼睛,这什么意思啊?
白煞对她——摇摇头。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出趟远门,你保护好自己,这徽章,我不说在外面如何,但在12区没人敢欺负你。”
这是他的信物?
“好,谢谢,鲁尼哥,一路顺风。”
科鲁尼刚离开,一直在病房门口张望的188就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贞理手里的徽章,又望向科鲁尼远去的方向。
“小九,你说我什么时候也能”
“小九。”艾瑞斯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他站在自己房门口,示意她进去。
走进艾瑞斯的卧室,里面全是画——关于卡莎的画,里面还有一条洁白的婚纱。
“让你见笑了。”艾瑞斯抬起脚,一步步挪到角落里的书柜,取出一个平安符。
“我听说了你们又要出任务了,要是不麻烦的话,可以帮我转交给她吗?”
贞理眉头一挑:“你看得出来?”
“嗯,你们的气场很像。”
贞理没有接下,她环视周围的水墨画、油彩画以及婚纱,语气变回“贞理”的平静:“艾瑞斯,你知道你的等待可能没有尽头吗?”
艾瑞斯低着头,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时,蓝色的电子眼闪烁,带着坚毅的目光看向贞理:“我知道,但我会等,这就是我能做的全部。”
贞理冷哼一声,取过他手里的平安福,低声咒骂了一句:傻子。
陆皖青从12区回家后,冲到浴室冲了把脸。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被称为“陆皖青”的男人。
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到指尖。
他抬起手,缓缓触向自己的太阳穴。
所以,他和她那些不用言说的默契,那些仿佛与生俱来的信任
他曾以为那是灵魂的默契,是最高级的理解。
现在,一份冰冷的实验记录告诉他:那可能只是精密的神经复刻,一场长达二十五年、连被复刻者本人都不知情的“模仿秀”。
那么,他此刻心如刀绞的痛,他想要将她永远护在身后的冲动。
这些他视为珍贵情感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这一夜,他没有合眼。
脑海中里反复回忆着与贞理每一次交锋、每一次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