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司主舰“铁幕号”的简报室内，争吵已经持续了十分钟。
“我说了，不行。”曹飞坐在主位，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陆司长，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是我的舰队，不可能为了一个失联人员，不管她是谁，再跳进那个什么情况都没掌握的地方，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啊。”
陆皖青站在全息星图前，背对着曹飞。
星图上，代表断裂带高危区的那片区域，闪烁着不祥的猩红色。
“不是‘失联人员’。”他的声音冷得像舰船外壁的金属，“是七司司长，帝国星耀勋章获得者，刚刚替你的六司擦完屁股、夺回k9矿区的指挥官。”
曹飞的脸色沉了下来：“陆司长，注意你的措辞，k9战役是联合行动，功劳是集体的。况且，现在有证据表明，贞理指挥官的身份存疑，她可能根本就不是”
“是什么？”陆皖青转过身，目光如死死盯着曹飞的脸，“曹司长，在帝国军事法庭做出裁定之前，她依然是你的同僚，是受《战时互救条例》保护的帝国军官。”
“按条例，友军单位在已知坐标遇险，最近舰队有义务展开营救。你的‘铁幕号’，是现在距离断裂带最近的主力舰。”
“条例也说了，指挥官方有权评估风险，避免更大损失！”曹飞提高了音量，“那里连通讯都能切断，怪物特性不明，我的舰队进去，很可能和她一样出不来！”
“贸然前去，那就是活靶子。为了一个存疑的编胞人，赌上我六司整支舰队和多少人类士兵的命？陆司长，你这账是怎么算的？！”
“铁幕号”的几名高级军官垂着眼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陆皖青盯着曹飞看了几秒，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好。那么，我以帝国情报司司长的身份，请求调用你部的一套单兵救援装备。”
“情报司有权对高危区域进行独立侦查，这在你我的职权分工里写得很清楚，我不动你的舰队，我亲自进去确认情况。”
“你疯了？！”曹飞霍然站起，“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陆部长特地交代我”
“交代你看住我？”陆皖青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讥讽，“曹司长，你究竟是担心我的安全，还是担心我万一真的把她带出来了，你这‘见死不救’的决策，会变得很难看？”
曹飞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冷笑道：“陆皖青，别以为你是部长的儿子，就能为所欲为，战场抗命，私自行动，后果你清楚，为了一个编胞人，堵上一切，值得吗？”
简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星图仪器发出低微的嗡鸣。
陆皖青没有再看他，穿过所有反对的目光，径直走向门口。
经过曹飞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一字一句：
“她不是‘一个编胞人’。”
“她叫贞理。”
我为的是贞理。
我只为了她。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向机甲库。
曹飞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没有阻拦。
他看着陆皖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怒意慢慢变为一种算计的阴鸷。
他坐回座位，对副官摆了摆手：“记录：情报司司长陆皖青，在未获六司司长批准且风险评估未通过的情况下，执意前往高危禁区。”
“已对其说明风险及军纪，但其坚持行动，同步抄送陆部长办公室及军事监察处。”
“是。”副官低声应道，犹豫了一下，“司长，我们真的不派任何支援？”
“支援？”曹飞靠进椅背，点燃一支雪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自己选的英雄主义，我们何必陪着送葬。通知下去，‘铁幕号’按原计划启程，向b区移动。”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星图上那片猩红区域，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曹飞心里已经美滋滋地幻想，两位的缺位，以后六司在安全理事会一家独大的日子。
副官陈以哲正在将高能水晶和应急维修模块放进“裂空”机甲的装备舱。
“老大，你来了！”
“嗯。”陆皖青检查着裂空的腿部液压系统。
“我跟您一起去吧。”
陆皖青拉开“裂空”的驾驶舱门，躬身坐了进去，神经接驳线自动连接他的后颈，机甲双目亮起冰蓝色的光。
“你就在这，督促他们把无人区的信号给我通了，我已经通知陆家私卫，到时候你跟他们会合，你先守着后方，别让曹飞干蠢事。”
“可是老大，我们这条线埋了五年，为了她，全暴露了。”
陆皖青走到门口，语气坚决：“现在她还不能死，她是唯一能平衡赵家、还有六司势力的关键。”
陈一哲嘴角微动，这些他说的他都懂，可他还想交代几句话，最终无话可说。
陆皖青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一旦决定了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这次把私卫摆在明面上，回去又要被部长“家法”伺候了。
“裂空”机甲冲破“铁幕号”屏障，扎入那片昏黄大气层的瞬间，剧烈的摩擦让驾驶舱外壁泛起暗红。
陆皖青看着前方翻涌的云层和下方迅速放大的、沟壑纵横的大地。
神经接驳系统将机甲的感知与他相连，他“感觉”到外部电磁环境的极度混乱，像一场狂暴雷雨。
他调出贞理生命信号最后消失的坐标，将“裂空”的扫描阵列功率推到最大。
干扰太强了，有效信号半径被压缩到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
但他没有减速。
机甲如一颗蓝色陨石，砸向那片被称为“断裂带”的破碎之地。
着陆的冲击让方圆百米的沙砾震起又落下。
陆皖青迅速断开主引擎以降低信号特征，启动低功耗的步行和探测模块。
驾驶舱内，他调出从终端里贞理的生命数据流。
那条断崖式下跌的生命曲线旁，【120天04时15分22秒】的倒计时，仍在跳动。
从另外一个角度想，这算是好事，说明她还活着。
他看了一眼，关掉屏幕，将“裂空”的脉冲步枪从背部武器架解锁，握在手中。
机甲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信号消失的峡谷方向，一步步走入深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