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
陆皖青的声音落在风声里,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他的目光在月色中笔直地望向她,那双总是藏着深谋与权衡的眼睛,此刻天地之间,只映着她一人。
他不再想,他是谁的儿子,谁的上司,不再想真相的背后到底还有什么。
他只能看见让他心动、牵挂的姑娘,就在他眼前,活生生的在他眼前。
这就够了。
贞理脚下的步子略微一顿。
因为我?
她忽然一拳轻捶在他的胸口。
她在确认,他是真的在这里,不是她的系统因濒危而产生的幻觉。
“陆司长,跟你合作,还算不错。”
这一刻,她的处理器闪过一道暖流,似乎被什么击中了,酥酥痒痒的。
陆皖青出现在这,是因为她?
他不是应该和六司曹飞去搜寻叛军的下落,怎么突然落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过,她能直接感受到她的处理器表示,喜欢。
喜欢这种被人想着的感觉。
或许,在这么一个孤寂的夜里,她是希望,有个人陪她。
哪怕是死对头——陆皖青,也行。
她将其归类为“危机情境下的社交润滑协议生效”,但心底某个角落知道,不是。
陆皖青心头一颤,她只是这样想他,他来是因为两人的合作!?
他看着她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此刻有一丝松动。
他喉结微动,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别开视线,最后挤出几个字:“这里不安全,跟我走。”
崖洞里,火光跃起。
他点燃了火堆,跃动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崖洞的黑暗。
陆皖青让贞理把“猎人”机甲放出来,开始上手修理。
他怎么知道她的机甲坏了。
“你竟然会修机甲?”
“会一点。”陆皖青不仅是优秀的指挥,还是优秀的单兵兼机师。
帝国军校的全才此刻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的影子,自带一种野人的浪漫。
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陆皖青的制服破损严重,左肩一道裂口下露出绷带边缘,右臂的衣料被腐蚀得参差,紧绷的肌肉线条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地起伏。
贞理的视觉传感器自动扫描了他的生理状态:疲劳值偏高,肾上腺素未完全消退,但体征稳定。
她忽然想起卡莎某次闲聊时的感叹:“陆司长那身材,穿制服真是浪费了。”
“陆司长虽然常年坐在情报司办公室,但身材相当有料,完全符合顶尖男人的黄金比例。”
当时她只是平静地回应:“肌肉量与作战效能并无直接正相关。”
但现在,她理解了那句话里属于人类的非理性评价。
陆皖青注意到贞理“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没说话,只是将破损的上衣彻底脱下,把备用包里的万能修复器拿出来,机器开始自动缝纫衣服。
火光将他上半身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伤疤与紧绷的线条交错。
贞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更认真地“观察”起来——以指挥官评估士兵体魄的姿态。
她按照卡莎之前说的标准,暗中在给他肱二头肌打分。
她无意识地调用着卡莎灌输的“人类男性美学标准”,对眼前这具充满生命力的肉体进行着打分评估。
直到陆皖青的手搭上腰间的皮带扣。
“你干嘛!”贞理脸颊微红。
陆皖青抬眼,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裤子也破了,不如一起换了,贞指挥要看,我总不能拦着。”
“无聊。”她别过脸,低头摆弄自己手腕上的接口,像在检查数据。
陆皖青最后把工具收拾好:“你试一试,基础的攻击运行系统修好了,但是其他辅助作战设备都坏了,得带回去修。”
贞理试了试,机甲能走能跑,总比启动不了要好,诚恳道:“谢谢。”
陆皖青重新穿好衣服,修长的身材并不会让人注意到上面制服上黑色的补丁。
他取出物资袋里的生肉,用木棍架在火堆上面烤,他呼的口气氤氲:“坐过来,吃点。”
贞理坐在另一边的石头上,摇头道:“我不吃。”
陆皖青手一甩,一个偌大的水晶就落在了贞理的怀里。
“吃吧。你刚才驱动‘猎人’过载,核心能耗不低。”
这么艰难的环境,还想着跟她带能量水晶。
这陆司长,还是不赖嘛。
贞理接过,指尖与他的短暂相触。
“谢谢。”她低声说。
陆皖青怔怔地看着摇曳的火苗,用木棍把火堆挪过去,一屁股坐在贞理旁边。
贞理感受着他的靠近,渐渐崖洞弥散了独属于他的松木味,让她心绪渐渐平和下来。
他等着肉熟,百无聊赖地用一根细枝摆弄着着灰烬,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我去边境医院找你,他们说你没回来,我担心你,”他停顿,声音沉下去,“所以我来了。”
现在,陆皖青再也不想隐藏自己的情绪,说话直截了当。
担心我?贞理侧头看他,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
“泰斯卡莎他们还好吧?”这里离医院的距离不算远,身上的腐蚀液应该来得及处理。
“他们没事,”陆皖青打断她,语气有些硬,“腐蚀液已解析,治疗方案已经下发。”
他拳头微微握起来,又松开了,他不想告诉她那些人眼中的惊惧与疏离,至少现在不想,他怕她伤心。
想到这,陆皖青怔住了,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为别人考虑的时候。
“那就好。”贞理靠回岩壁,轻轻舒了一口气。
陆皖青看在眼里,心头某处微微软了一下。
“你别老想着他们。”
“那陆司长觉得,我该想谁?”贞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暴露了身份,说话不再顾忌,开始学着人类的腔调调侃。
陆皖青与她对视,喉结微动,脸颊微红,他想说你可以想我,但最终只是将目光移回火堆,声音低哑:“随你。”
终于,灰烬旁的细枝停了下来:“你的倒计时是怎么回事?”
这一瞬间,火花的噼啪声都停止了。
贞理转过脸,与他对视。
她的眼睛在火光下是一种极深的玄色,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
“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