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贞理刚抬起的光刀险险架住这记劈砍。
金属交击,火星四溅。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过了数十招。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招式狠辣凌厉,完全是战场上以命相搏的路数。
一个虚晃后的突进,刺客似乎急于求成,脚下略微一滑。
贞理抓住这破绽,光刀顺势下压,身体疾冲,肩膀狠狠撞入对方怀中。
“砰!”
两人同时失去平衡,从稍高的平台边缘滚落,重重摔进下方一处更深的岩石沟壑里,脱离了上方的直接视野。
“别开枪!下去帮她!”陆皖青忍着右臂钻心的疼痛,声音嘶哑地命令身后的暗卫。
然而他们所在的位置与那处沟壑之间,被一道近十米高的垂直岩壁隔断,而且通道狭窄曲折,重型机甲无法通行,士兵们只能依靠攀爬索降,救援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远处,曹飞眯眼望着那边的混乱,摆了摆手:“去!别让叛军趁乱跑了。”
深沟之下,尘土略微散去。
贞理迅速起身,再次与同样迅捷爬起的刺客对峙。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与自己相仿的黑衣人。
虽然蒙着脸,但其格斗的起手式、发力方式、移动步伐令她感到异常熟悉,非常标准刻板的军队手法。
是军队出身?
叛逃的编胞士兵?
不对。
动作框架虽然标准得像教科书,却缺少了真正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气。
只有其形,未得其魂。
就在对方直刺稍稍用老之际,贞理刀锋一转,由格挡变为斜削,速度骤然提升!
黑衣人似乎没料到她的变招如此诡谲,格挡慢了半拍。
“嘶啦——”
衣料破裂,黑衣人右手手臂被划出一条口子。
预想中活性液涌出的场景并未出现。
破裂的衣物下,露出的连接处是一段有焊接痕迹的金属。
嫁接手臂?
右手?
而且这个嫁接的工艺手法、接口
贞理核心一沉。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嘈杂声,几名士兵终于索降而下,数道明亮的探照灯光束胡乱扫入这狭小的沟壑。
一束光,恰好掠过黑衣人抬起的脸。
在强光逆照的瞬间,一双紫色的眸子在面罩的若隐若现。
“小磐?”
黑衣人身体一顿。
随即,他眼中的恨意如同被泼了油的烈火,手下攻击的动作更快、更疯狂:“你竟然知道我。”
“你这个牺牲同胞,用我们的鲜血给自己堆积军功的卑鄙之徒!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今天,我就要用你的命,祭我姐姐。”
贞理的核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击,程序运行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
没想到,小磐心里对她恨意如此之深。
“噗嗤!”
剧痛,从右肩胛下方传来。
眼看着救援士兵越来越近。
再这样下去,小磐被俘住,面对他的就是最高级别的审讯,结局就是必死无疑。
贞理反手握住他刀柄上的手,以近乎不要防守的姿态,身体猛地前压。
她将他狠狠掼向地面,另只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身体完全覆压其上,用身体为他挡住了上方可能射来的子弹视线。
“呃”
刀刃在冲击之下,更深地刺入她的肩胛,贞理额角渗透细密的冷汗。
温热的活性液顺着刀柄、他紧握的手指流入,将他的衣袖染成蓝色。
她压下喉间的逆流,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低语道:“听着,士兵马上就来了,不想死的话,现在逃,还来得及。”
上方,传来陆皖青嘶哑到变形的怒吼:“贞理!”
小磐被压在下方,紫色的眸子始终恶狠狠地盯着她:“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贞理嘴角扯动:“就凭你现在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杀不了我。”
“是吗?”小磐被激怒,手腕猛地拧转!
“呃”
贞理身体剧震,闷哼出声。
她没有反抗,甚至压制他的力道都松了一分。
她在人类的情感小说中读到过,这样做就能让他泄恨。
小磐脸上的冷笑尚未展开,余光中瞥到数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即将落地。
他不在意,反正,他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来杀她的,在她死之前,这样折磨她,也好。
“坚盾”贞理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近,很轻。
“是我最骁勇的战士。”
“我相信,她绝对不会想看到自己的弟弟——死得如此不值。”
坚盾。
姐姐的名字,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小磐的瞳孔骤然收缩,狂热的狠意在此刻被冻结、被剥离。
时间被拉长,把他猛地拽回到今年年初,姐姐休假回来的那个午后,空气中散发着晒被子后的太阳味。
她当时穿着一身笔挺的七司戎装。
“弟弟!看着吧!我一定会成为贞理指挥官这么优秀的军人!”
他脚下踢着破旧的足球,一脚踹过去:“就你?”
“我怎么了!”坚盾利落地接过飞来的球。
“别说比得上大军官这种碰瓷的话。”
“就说说,你在她的手下待了这么多年,人家还不一定记得你叫什么呢,是不是、地叫你!”
被戳中痛处的坚盾,没好气地把球砸到他脑袋上。
“哎哟!”他揉揉脑袋嚷嚷道,“被我说中还不高兴。”
“就你话多,找花火玩去把你!别在这儿烦我!”
记忆中的喧嚣骤然褪去,耳边贞理的声音再次:“红姨,陶叔,花火还在12区等你回家。”
红姨偷偷塞进他背包的水晶,陶叔修了好几次的破旧足球,还有和花火在草丛中踢球的日子还有那个叫小九的善良姐姐,修好了他已经报废的手。
他下意识地动动他的右手臂,这次如果死了,就真的彻底报废了。
心底那座用仇恨垒砌的城墙,在慢慢坍塌。
有声音在呼唤。
他还想见到12区的大家
就在这时,数道雪亮的探照灯晃在他惨白的脸上。
沉重的军靴落地声,近在咫尺。
突然,他将贞理狠狠往身前一拽。
那柄染满活性液的刀,顺势横上了她的脖颈。
刀刃紧贴皮肤,他能感觉到她颈部的能量脉动。
但他握刀的手在抖。
他意识到,这个人刚刚松开了压制,引导了他的手臂角度。
贞理在他僵硬的臂弯里,抬起脸,看向上方刚刚探出身形的陆皖青。
四目相对的刹那。
她对着陆皖青,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翕动,用小磐能听到的声音道:
“通道在你左后方。”
“三秒后,推开我,跳进去。”
她顿了顿。
“活下去。”
“等你有能力了,再来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