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皖青站在十米之外的距离,挥手道:“都别动。”
他身后的士兵霎时定住。
黑衣人的刀紧贴着贞理脖颈,架着她一步步走到通风口边缘,紫色的眼睛,在探照灯的照耀下,异常明亮。
“你们到底听谁的!还不快把人给我抓住!”六司士兵的通讯器里爆出曹飞气急败坏的吼声。
枪声骤起!
“住手!”陆皖青喊道。
陆家私卫应声上前,与六司士兵枪口相抵。
电光石火间,贞理反应极快,带着小磐转身,躲避,肘部向后一顶,肩颈配合细微的扭转,最后以一个不经意的发力,将小磐顺势推入管道。
但在外人看来是黑衣人以她为盾,遮挡火力,自己跳了进去。
贞理单膝跪地,俩枚子弹依旧不小心擦过大腿、手臂。
陆皖青已冲至她身侧,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手指无意间触到湿冷的血迹,眉头紧皱,关心问道:“还好吗?”
“没事,小伤。”
说话间,贞理目光扫过正鱼贯跳入管道的士兵。
等众人回到地面上。
曹飞急忙上前,脸上堆满了关切,担忧道:“贞理指挥官,抱歉啊,手底下的人擦枪走火,没伤到你吧。”
贞理瞥了一眼,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客套道:“没事,曹司长,叛军首领就在这下面,可别辜负了总统的期望。”
“祝你,得胜归来。”
曹司长脸颊的肌肉痉挛了几下,那挤出来的笑仿佛糊在脸上。
他来的时候知道她找到科考对队长,算是圆满完成任务,可以即刻返航了,但他现在要留下来,抓到叛军,当初是他求着总统把这个任务给他,他必须给总统一个交代,一雪k9的前耻。
“那就借贞指挥吉言了。”
说罢,曹飞转身走向铁幕号,背影略显仓促。
“探险者号”舱门前,傅辛与老锤已等在台阶下。
“指挥!”傅辛挥着手,傅辛第一个冲上来,却在一步之遥时刹住。
这是傅辛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编胞人的伤口,或者说,贞理的伤——流出淡蓝色的活性液已经结痂。
他脑中的所有关于“贞理指挥官”的完美数据,英雄的坚毅、帝国之星的荣耀,全在在这一刻被这抹冰蓝色覆盖。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所有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抱歉,是我来晚了。”
贞理抬手,很轻地拍了下他低垂的肩膀:“不晚,来得刚好,辛苦了。”
“还愣着干什么!”老锤粗哑的嗓音从舱门处炸开,“小傅,还不扶指挥进来!军医!”
踏上舷梯,沿途几位人类军官对贞理敬礼致意:“指挥官!”
敬礼动作依旧标准,声音依旧洪亮,但目光却在接触她眼睛的瞬间,如同受惊的飞鸟般倏然弹开,落在她身后的舱壁、或者虚无的空气里。
对视中,氛围较以往有些不一样了,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堵无形的墙。
“对了,泰斯和卡莎怎样了?”
傅辛脚步一顿:“嗯,别担心,他们还在医院呢。”
专属于编胞士兵的医务室位于舰船底层,今天医务室外的走廊格外拥挤,嘈杂。
七司的编胞士兵,纷纷探出脑袋观望。
“这这这!指挥官真是?”
“废话,那光屏录得清清楚楚。”
“你们说指挥官回去后,还能当七司的指挥官吗?”
“估计悬!这次单独行动,指不定要受什么处分。”
“去去去,都堵在这里干嘛呢!”戴着白帽的督察挥舞着短棍呵斥。
人群很快一哄而散。
“军医,你快看看。”
军医颤颤巍巍地检查贞理身上的伤口,他只是托赵家的关系进入七司的医疗后勤队。
平时没人管他,他都是把编胞士兵送进治疗舱,轻伤的很快就能恢复,伤重的糊弄糊弄,时间一到,自然就好了。
那能想到今天来了大官,平日里那套操作肯定不行。
目光落在贞理身上结痂的伤口,右肩的伤口深度,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里面行为系统、神经程序肯定都受到不小的损伤。
“指挥官请你躺下。”
治疗舱的线路自动连接贞理身上的隐形接口。
屏幕实现出这位“大人物”复杂的损伤图谱简直让他呼吸发紧,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拿着石斧面对核反应堆的原始人。
他绞尽脑汁没想好怎么措辞,只是坐在屏幕前,手指飞扬,尽可能地修补力所能及的bug,操作微型机器人深入右肩的创口。
他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颚滴在衣角。
贞理感受到身上的伤口在慢慢愈合,处理器卡顿的部分稍微有了疏通。
但是右肩的伤口始终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就在镇痛程序加载的间隙,一股温暖的异样能量自核心弥散——是那颗起源核心。
它像一颗被植入体内的心脏,此刻轻轻搏动。
这搏动牵引着她的意识,温柔又霸道地,将她拖离现实,坠入一片混沌。
——焚城稚气的脸贴在培养罐外,他歪着脑袋,在玻璃上细细描摹她的五官:“林博士,我的妹妹,真好看!”
——画面跳跃,她和一个人类小孩在草地上奔跑,一个机械甲虫被小孩放在她的头发上:“妈妈,她学得好快!”
——然后,是漫长的黑夜,她再次沉寂在培养罐中,荒芜的大地上,空气稀薄,直到陆振山的声音出现:“启动她。”
自那以后,她的沙漠上,重新开满花,哪怕那是仙人掌花。
——最后,她泡在疏导液中,身上的伤口带来的剧痛,让她疼得睁不开眼睛,视线模糊中一双悲怆的眼睛对着她说:“对不起活下去”
一种生命被禁锢的束缚感扑面而来。
“军医,指挥身上的伤,到底怎么样了?”傅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军医指着屏幕上一片泛红的区域,语气艰难:“右肩的复合性损伤太重,涉及主能量通路与神经网络交叉点。”
“这里舰队上条件不够,我处理不了,必须立即前往军官医院进行高阶手术,否则”
他放下手中的定位器,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这片区域会坏死,且不可逆。
贞理睁开眼睛,盯着洁白的天花板,眼神空茫,再缓缓聚焦。
“指挥官?”
贞理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