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惨白的顶灯均匀洒下，却照不透弥漫在空气里的某种更沉重的气息。
泰斯最终停在一扇紧闭的病房门前。
门牌上是“莉莉”的名字。
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昨天申请的战时紧急物资被正式驳回了。
他原本想在战场上，通过自己受伤，申请幽能核心，这样就能救莉莉，但最后却被指挥官推了一把。
理由是伤得不重，予以驳回。
这时，一群身着浅蓝色制服的医生从房间走出来，为首的主治医师手里捧着一台光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们低声交谈着，直到看见门口站着的泰斯。
“泰斯长官？”主治医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宽慰的表情，“您回来了。”
泰斯的喉咙发干，声音沙哑：“莉莉她”
“啊，正想联系您。”医生将光脑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复杂的生命体征曲线图，一条平稳的绿色波纹在中央规律跳动
“前段时间，莉莉小姐的病情出现急性恶化，细胞衰变指数急剧攀升，必须立即进行核心置换手术。我们尝试了所有紧急频道，都无法联系上您。最终，是您的母亲，在法律允许的紧急情况下签署了手术同意书。”
“手术成功了？”他问的每个字都小心翼翼。
“非常成功。”医生肯定地点头，“新的核心与莉莉小姐的适配度极高，术后排斥反应微乎其微。您看这指标，已经稳定在健康阈值内超过48小时了。”
“iii型核心这么快就协调到了？”泰斯难以置信。
那种级别的核心，即便走最优先的医疗通道，也不可能在他离开的短短几天内到位。
“呃?植入的不是iii型核心，是幽能核心，在你离开那天，有人为莉莉捐赠了”
什么？
“是谁捐赠的？”
医生公事公办地摇头：“抱歉，长官。捐赠者要求匿名，并通过了最高级别的隐私协议，我们只负责接收使用符合医疗标准的物资，来源流程合法合规，但具体信息无可奉告。”
最后，医生们礼貌地点头离去，走廊重新恢复空旷。
泰斯在原地僵立了几秒，才缓缓抬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恒温系统让室内保持着最适宜的温度，空气中漂浮着安抚神经的植物精油气息。
小小的病床上，莉莉蜷缩在洁白的被子里，睡得正熟。
她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一丝血色，眉头舒展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
平稳的呼吸声，像羽毛般，一遍遍拂过泰斯紧绷的神经。
他轻轻走到床边，用粗糙的手指，轻柔地碰了碰女儿露在被子外的小手。
是谁？
是谁有这个权力？
陆皖青有些无奈地被苏堰按在轮椅上，尽管他坚持自己只是手臂受伤，行走无碍。
“别乱动！”苏堰穿着白大褂，眉头拧成一个结，指挥着两名顶尖的创伤修复专家操作着精密的扫描仪，围绕陆皖青的右臂进行深度成像。
“肌肉大面积灼伤，局部神经束暴露，尺骨受损陆皖青！你这是去情报司上班，还是回前线当机甲单兵玩肉搏去了？！”
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光束照在陆皖青包裹着修复凝胶的手臂。
他靠在椅背上，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里有一丝暖意。
任由苏堰在耳边又急又气地数落。
“我没事，舅舅。”
“没事？！”苏堰差点跳起来，指着光屏上触目惊的影像。
“你这只手还想不想要了！这种程度的能量灼伤，再偏一点点，整条手臂的神经就废了！你”
话音未落，病房门上的智能门铃发出轻响。
苏堰瞥了一眼门侧的视窗，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的火气：“你‘未婚妻’来了。”
他刻意加重了那三个字。
陆皖青一听这话，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又瞬间蹙起。
门滑开。
赵明瑾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袭月白色的丝质长裙，剪裁简约而高雅，衬得她肤色如玉。
怀里抱着一束清新的康乃馨，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她脸上带着关切微笑，目光先落在陆皖青缠满绷带的手臂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才迎上苏堰的眼睛。
“苏院长。”她先对苏堰微微颔首，姿态娴雅。
苏堰对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对陆皖青使了个“你们聊”的眼色，语气恢复了医生的冷静：“你们聊，我去看看3号床的病人。”
说完，他领着两名专家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两人。
赵明瑾宛如女主人般，从容地将花束插进床头的空水晶瓶。
然后她亲自将医生们礼貌地“送”出房门。
门再次合拢，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空气中康乃馨的淡香，与消毒水味、修复凝胶的微酸气息混合在一起，有些怪异。
“你怎么来了。”
陆皖青开口，声音里没什么温度。
他伸出左手，想去够不远处的水杯，动作因为右臂的牵制而显得有些笨拙。
赵明瑾快走两步，纤手已稳稳地将水杯递到他左手边。
她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指节。
“自然是来看你，”她微笑，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然后，邀请你履行盟友的义务——后天，‘绩效贡献系统’的首次公开发布会，我需要你出席。”
陆司长亲临站台，对革新派的声音是至关重要的支持，她必须打好这第一炮。
陆皖青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他研究过赵明瑾牵头弄出来的这套“绩效贡献系统”草案，理论上，如果真能绕过元老院的阻挠部分推行，确实能在不触动“寿命锁”根本的前提下，为编胞人争取到更多的资源配给和社会生存空间。
虽是妥协的产物，是治标不治本的缓兵之计，但总比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彻底榨干要好。
“可以，”放下杯子，抬眼，“但你告诉我，怎么破解寿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