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株完美无瑕的冰麟花,在外门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当吴师兄以宗门特赐的 “暖玉盒”,亲手將那三朵仿若冰雕玉琢的花呈交至丹堂刘执事案前时,这位见多识广的筑基期修士,脸上也罕见地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狂喜。
他反覆端详著冰麟花的品相,口中不停喃喃:“上品!不,是极品!花瓣凝练,冰麟之气內敛不散,木属生机更是圆融无暇,毫无半分强行催生之弊!奇蹟!这简直是丹道界的奇蹟!”
此事旋即被刘执事上报至丹堂內门,吴师兄的名字,也第一次真正落入宗门高层的视野。
几日后,刘执事第三次亲临药园。
依旧是那座凉亭,他屏退了左右侍从,神情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吴师弟,” 他缓缓开口,“你能培育出极品冰麟花,於宗门而言乃是奇功一件。丹堂的诸位长老,皆对你讚不绝口。灵石、丹药之类的赏赐,庶务堂那边已划拨妥当。而我今日前来,是代堂中一位长老,额外再给你一份私赐。”
吴师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只见刘执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深绿色的玉简,那玉简质地温润,表面篆刻著繁复符文 —— 此乃固锁丹方秘义之用。
“师弟你既在『生机造化』一道上有如此天赋,长老们以为,寻常功法、法器即便赏你,反倒会埋没你的才华。”
刘执事將玉简轻轻推到吴师兄面前:“此中所载,乃是一篇『筑基丹』的残方。”
“筑基丹” 三字一出,吴师兄只觉脑海 “嗡” 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那可是传说中能助炼气期修士突破境界瓶颈、凝练道基的无上灵丹!其丹方,更是各大宗门秘而不宣的核心传承!
“当然,这只是残方。” 刘执事適时解释道,“其间只详细记载了炼製筑基丹的三味主药之一 ——『龙鬚藤』,以及与之配伍的七种辅药的药理特性、炮製之法,还有部分药材融合的心得。”
“长老的意思是,你对草木生机的体悟远超我等,或许能从这份残方中另闢蹊径,有所感悟也未可知。望你好生参详,莫要辜负了长老的一片厚望。”
吴师兄几近魂不守舍,木然地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玉简。直到刘执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许久,他才从那股巨大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瞬间便將他彻底淹没。
可这份狂喜,终究只维持了不到三天。
三天后,当他勉强从那篇 “天书” 般的残方中抽离心神时,脸上只剩无尽的茫然与痛苦 —— 比当初接下冰麟花培育任务时,还要深沉数倍。
此前那些普通丹方,他只是看不懂其中奥义。
而这篇《筑基丹》残方,他甚至连 “看懂” 的资格都没有。
“ 龙鬚藤,三品上阶灵植,需以三阶妖兽之精血浇灌百年,方可入药” “ 配药『九幽菌』,生於九幽至阴之地,需元婴真君坐化之所 —— 嗝 —— 方可寻得一二”
“ 炼製之法,需以『水之火』淬其『木之冰』,方可阴阳相济,化生道韵”
玉简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九天之上的神祇般,冷冷嘲笑著他的渺小与无知。他这才明白,自己与真正的仙道之间,隔著的从来不是努力,而是遥不可及的天命。
他再次陷入了那种 “手捧金山却不知如何取用” 的巨大精神折磨里。
於是,凉亭中的酒局又开始了。
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只负责温酒添菜的老僕(陈平)。
这一次,吴师兄醉得更快,也更彻底。他大概是觉得,心中藏著的这个 “天大秘密”,普天之下,也唯有眼前这个绝不可能听懂的 “福星”,才配让他 “分享”。
他红著眼眶,將那枚深绿色玉简像扔一块普通石头般,重重拍在石桌上:“老陈你看!宝贝!这是天大的宝贝!可 可它也是个索命的催命符!”
“它要妖兽精血去浇灌灵植!还要 还要元婴真君坐化的地方才能寻到那菌类!这不是扯淡吗!”
陈平低著头给他斟酒,神情里装著恰到好处的敬畏与茫然 —— 一副全然听不懂这 “秘密” 的模样。可他的耳朵,却像一张最精密的网,將吴师兄醉话里泄出的每一个药理词汇,都牢牢捕捉了下来。
“ 最气人的,是这句!『以水之火,淬其木之冰』 什么鬼话!水里哪来的火?木头又哪来的冰?写这丹方的人,怕不是个疯子!”
吴师兄一边抱怨,一边用手指著玉简上的文字,醉眼朦朧间,竟真的对著玉简,给陈平 “讲解” 起其中的 “荒谬” 之处。
陈平则扮演著最忠实的听眾。他一边点头应和,一边及时添酒,偶尔还会 “不小心” 將酒洒在桌上,隨即诚惶诚恐地凑上前,用抹布仔细擦拭那枚被他 “玷污” 的玉简 —— 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每一次凑近,他的目光都如一道无形刻刀,將一片新的玄奥文字深深刻入脑海。
那句在吴师兄听来仿若胡言的 “以水之火,淬其木之冰”,落入陈平耳中,却如一道开天闢地的惊雷,瞬间劈开了他修行路上的所有迷雾,让他豁然开朗!
他体內修持的《涓流诀》属 “水”,《青囊吐纳诀》属 “木”,而此前培育的冰麟花,正是 “木之冰” 的极致体现!这句看似矛盾的法诀,分明在阐述一种水木二属相生、且能在更高层次实现 “逆转” 与 “升华” 的无上至理!
当吴师兄最终烂醉如泥、沉沉睡去时,陈平如往常一般替他收拾好残局,又为他盖好外衣,再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珍贵的玉简放回其储物袋中,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他回到自己的木屋,没有点灯,也没有书写,只静静盘坐在黑暗中,任由那篇残方的內容在脑海中掀起万丈波澜。
吴师兄无意间丟给他看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的残图。
而在陈平的眼中,他分明已透过这一角残图,窥见了一片远比炼气期境界更为广阔、也更为瑰丽的崭新天地 —— 那便是 “筑基” 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