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宗,外事堂。
一间陈设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得上“清苦”的静室之內,一个身穿外事堂执事服、面容清瘦、眼神阴鬱的中年修士,正静静地听著身前一名弟子的匯报。
“稟执事大人,事情就是如此。”那名弟子躬著身子,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丹堂的刘执事,已將药园北侧那片废圃彻底列为禁地,並从执法堂调了人手日夜看守。据传,是药园管事吴师兄,利用其『上古传承』,催生出了一株能『点化』灵草品阶的『神物』。”
静室之內,一片死寂。
周执事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廉价苦丁茶,轻轻呷了一口。
许久,周执事才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陶瓷与木头碰撞的声响。
“吴师兄”他口中咀嚼著这个名字,声音如同两块浮冰在互相摩擦,不带半分温度,“一个靠著裙带关係才混上管事之位的废物,竟也配得上『上古传承』这四个字?”
他没有动怒,但那名弟子却感觉整个静室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数分,一股无形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知道,执事大人动了真怒。
“激活地脉枯木逢春点化灵草”周执事每说出一个词,眼中的阴鬱便更深一分,“好,好一个吴师兄,好一个『种植天才』。我周家耗费了两代人的心血,才堪堪让那片土地回归『本来面目』,他倒好,短短几年便要將这一切都给翻过来。
他缓缓站起身,背著手在静室中来回踱步。
他自然不会知道“聚灵阵”的秘密早已被一个卑微的杂役窥破了一角,但在他的认知里,这片药园本就是他周家的“祖產”,流云宗不过是窃贼。而他们周家两代人处心积虑所要做的,便是让这个“窃贼”守著一片无用的废土,最终知难而退。
如今,这个完美的计划,却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吴师兄”给彻底打乱了。
“此人如今是丹堂的红人,有刘景护著,动不得。”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属於上位者的冷酷决断,“但,我需要知道那片禁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需要知道他那份所谓的『上古传承』,到底是真是假。” “派个人过去。”他淡淡地吩咐道,“要绝对可靠,根基干净,修为越低越好。就以『犯了小错,被发配』的名义塞进药园当个杂役。让他,什么都不要做,只需,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弟子明白!”
三日后,药园。
吴师兄接到了一封来自外事堂的调令。令上说,外门弟子周通,因“疏忽职守,致使库房药材受潮”,被罚来药园充作杂役,戴罪立功。
对於这等无关痛痒的小事,吴师兄早已是懒得理会。他只是不耐烦地让手下將这个倒霉的“周师弟”安排进了杂役的木屋。
陈平站在自己的独立木屋前,静静看著那个背著简单行囊、满脸惶恐与不安的年轻人,走进了那间他曾经住过的、拥挤而潮湿的大通铺。
这个名叫“周通”的年轻人,修为只有炼气一层,气息微弱。他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属於那种扔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他见了任何人都躬著身子,一脸的怯懦与討好,完美地符合一个因犯错而被发配、前途无亮的底层弟子的所有形象。
他干活也格外卖力,那些最脏最累的活他都抢著去做,从无半句怨言。
在所有杂役眼中,这不过是又来了一个可以隨意使唤的“苦力”罢了。
唯有陈平,当他的目光与那个年轻人偶然对视的一剎那,他从对方那看似“惶恐”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与这身卑微身份格格不入的、隱藏得极深的“冷静”与“审视”。
陈平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那个隱藏在歷史尘埃中的“周牧”的后人,终於按捺不住了。
他派来了,第一只试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