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的到来,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悄然勒紧了陈平的所有行动空间。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那道看似木訥、实则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无时无刻不跟隨在他的身后。他不能再去千机崖,不能再进行任何新的、可能引起怀疑的“实验”,甚至连深夜里与那株“神草”共生的修行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片由他亲手打造的“禁地”,如今成了一座將他也一併囚禁在內的华丽牢笼。
被动的困境,是“苟”道之大忌。他如同一只被猎犬盯上的老狐狸,一味地躲在洞里只会坐以待毙。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主动扔出一块“石头”,去试探一下洞外那片黑暗的深浅。
他决定,要为那位潜伏的“周师弟”,以及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周氏家族,量身定做一份“大礼”。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陈平的心神不再仅仅是吐纳修行。他將自己那早已堪比炼丹师的药理知识,以及从那份《筑基丹》残方中窥得的那点关於君臣配伍的皮毛,全部调动了起来。
他在脑海中构建著一张丹方。
一张假的丹方。
“周通修的是金属性功法,其气锐利有余而厚重不足。若有一丹能助其淬炼肉身、厚实体魄,必是其无法抗拒之诱惑。”
“丹名可为『上古炼体丹』,听上去便与吴师兄那份虚无縹緲的『传承』一脉相承。”
他以自己那片“禁地”中,一株因神草“点化”而品质大增的“金线草”为主药。此草性属金,蕴含著精纯的锐金之气,是炼製金属性丹药的上佳辅材。以此为君,丹方的“真实性”便有了七分。
他又配以“铁骨花”、“石楠根”等几种同样属金、或属土(土生金)的灵草为臣、为佐,从药理上將这张丹方的“合理性”推演到了天衣无缝的境地。
然而,在这张看似完美的丹方中,他加入了一味最不起眼的“使药”——三叶酸草。
此草,在任何一本《灵草图谱》上都记载著其性温和无毒,有中和药性之效。但陈平在他那场规模浩大的“百草汤”实验中,却曾无意间发现,此草若是与金线草在特定的温度下一同熬炼,其汁液中会析出一种极其隱蔽的、无色无味的“酸毒”。
此毒非是剧毒。它不会立刻要人性命,甚至在初期,还会因其独特的刺激性,让服用者的修为產生一种勇猛精进的错觉。
但,长此以往,此毒便会如最锋利的钢针,一丝丝地割裂、损伤服用者的经脉。待到毒发之日,便是经脉寸断、走火入魔之时。 丹方已成,剩下的,便是如何將它“不经意”地送到那位“周师弟”的手中。
这一日,陈平见那株“神草”又长出了一片新的、带著淡金色纹路的嫩叶,便以此为由,向吴师兄“报喜”。
吴师兄大喜过望,当晚便在凉亭中自斟自饮,以示庆贺。
陈平照例在旁伺候。
酒过三巡,吴师兄已是满面红光。陈平才看似无意地“提醒”道:“吴师兄,您看,那周通师弟,每日干活,也是尽心尽力。您那份『传承』里,可有什么能助益他这等金属性功法的『小法门』?若是,能提点他一二,也算是彰显了您,提携后辈的大家风范。”
吴师兄闻言,只觉得这老傢伙愈发地会为自己著想。他醉眼朦朧,又被陈平一通高帽戴得飘飘然,当即便一拍大腿。
“有!当然有!”他大著舌头,借著酒劲,將陈平前几日才“透露”给他的那份“上古炼体丹”丹方当成了自己的东西,开始吹嘘起来。
他说得兴起,竟真的拿起一块烧剩下的木炭,在那张早已被酒渍浸染的石桌上,歪歪扭扭地將那份丹方给写了出来。
“看,看到没金,金线草为君铁,铁骨花为臣此,此乃不传之秘”
他说完,便將那块木炭隨手一扔,很快便趴在桌上酣睡了过去。
陈平沉默地为他收拾好残局,盖上外衣,却唯独没有去擦拭那张石桌。
他搀扶著“烂醉”的吴师兄,缓缓离去。
在他身后,那座空无一人的凉亭里,石桌上那份用木炭写就的、字跡潦草的“上古丹方”,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著一种无声的、致命的诱惑。
禁地之外,不远处的草丛中。
周通將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等到四周彻底恢復了寂静之后,才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凉亭之中。
他看著石桌上那份丹方,眼中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