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带来的那点短暂底气,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涟漪散尽,只余下更深的冰冷。
陈平坐在铺子里,听著外面渐起的风声。
鉴宝大会。
遴选。
投名状。
盲陈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把无形的锤子,敲打著他刚刚稳固的道心。
炼气七层,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面前,依旧只是螻蚁。
他必须知道更多。
又过了三日。
他算准了时辰,再次换上那身落魄老秀才的行头,將那张推演出的水脉图残页贴身藏好,如一道影子般,悄然匯入了午后的人流。
鱼骨巷。
巷口,比上次来时,更显萧索。
往日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窥探者,竟已消失了大半。只剩下几个穿著黑色短打、眼神阴冷的汉子,如同钉子般钉在巷口的阴影里,警惕地注视著每一个试图靠近的生面孔。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陈平將头埋得更低,佝僂著身子,將那份属於读书人的迂腐与落魄,演绎得淋漓尽致。他目不斜视,脚步虚浮地走入巷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死胡同的角落。
盲陈依旧在那里。
枯瘦的身影,背靠著湿冷的墙壁,仿佛已与这片阴暗融为一体。面前的破碗,空空如也。
陈平走上前,没有半分犹豫。
他从怀中摸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放在盲陈面前的破碗里。
他没有去碰那只钱袋。
这一次,他缓缓伸出了两根枯瘦得如同鹰爪般的手指,食指与中指併拢,在空中极其缓慢地,比划了一个奇异的形状。
那形状,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扭曲,盘绕,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又像是一种符籙的起手式,引而不发,却蕴含著某种规则的力量。
陈平看不懂。
对方要的,已不仅仅是灵石。
陈平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伸手入袖,取出了那页画著百川坊地下水脉走向的简图残页。
他將这张画在泛黄麻纸上的图纸,轻轻放在了盲陈那双枯瘦的手中。
他那双蒙著黑布的眼睛,转向了陈平的方向。
枯瘦的手指,在那张粗糙的图纸上,极其缓慢地,一寸寸抚过。他的指尖,仿佛长著眼睛,感受著木炭留下的每一道痕跡,感受著纸张纤维的纹理,甚至感受著陈平在绘製此图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推演者的专注与心神。
许久。
盲陈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收回了手,却没有去拿那个装满了灵石的钱袋。
交易,成了。
陈平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