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居的生意,清淡了下来。
陆沉外出执行任务已近一月,巷子里少了那道练剑的身影,便也少了几分生气。
陈平乐得清静。
他每日称米,打坐,偶尔去后院,听著隔壁那愈发沉稳有力的锤音,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这一日午后,风尘僕僕的陆沉,回来了。
他身上那件青衫沾满了泥土与草屑,脸上也添了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离去时更亮了些,如同被溪水冲刷过的黑石,沉静,而有光。
陈平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陆沉从储物袋里取出二十余块下品灵石,以及一小袋採集到的灵草,推到陈平面前:&“这是此次任务的酬劳,除去晚辈的用度,还剩下这些。&“
陈平没有去碰那些灵石。
他说著,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物事。
那是一个早已朽烂、只有半尺见方的木盒。盒身布满青苔,边角处甚至还露著潮湿的木屑,散发著一股浓重的、泥土与腐木混合的气味。
他將木盒打开。
只有几页残破不堪的、不知是何种妖兽皮製成的纸张,静静地躺在其中。
兽皮纸呈暗黄色,边缘捲曲,上面用早已黯淡的硃砂,绘製著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古怪符號。
陈平的目光,落在了那几页兽皮之上。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许久,他才缓缓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乾枯的手,极其小心地,將其中一页兽皮,捻了起来。
入手,冰凉。
那是一种迥异於寻常兽皮的、带著几分玉石般的细腻与坚韧的质感。
他將兽皮凑到眼前。
上面的硃砂虽已黯淡,却依旧能从中,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灵力波动,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燃烧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些符號之上。
笔画古朴,结构奇异。
似字非字,似图非图。,更像是某种规则的&“拓印&“。每一道线条的转折,都仿佛蕴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隱隱透著一股沟通天地、引动规则的韵律。
陈平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鱼骨巷那阴暗的角落,闪过盲陈那嘶哑的声音,闪过那个被他深埋心底的&“符&“字!
这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上古符籙残页?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如同暗流,自他心底深处轰然涌起!但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尝试著,將一丝炼气七层的真元,极其小心地,探入其中。
如泥牛入海。
那一丝真元,在接触到兽皮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吞噬、同化,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陈平的心神剧震!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东西的层级,远在他如今的认知之上。以他这点微末的修为,別说解读,便是连窥探其万一的资格,都还没有。
他缓缓將那页兽皮,放回了木盒之中。
他抬起头,看向陆沉,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陆沉见他神情严肃,心中也是一凛,连忙摇头:&“绝无第三人知晓!那洞府早已荒废百年,晚辈也只是偶然闯入,取了此物便立刻离开了。&“
他缓缓將那口破旧的木盒盖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陆沉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问。他知道,这位陈老,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送走陆沉,陈平立刻閂上了铺门。
他回到臥房,將那口破旧的木盒,连同那半块《引雷淬体诀》的玉简,一併,藏入了床板之下,最隱秘的那个暗格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
后背,早已被一层冰冷的汗水浸透。
他知道,自己刚刚,將一份足以引来灭顶之祸的滔天机缘,藏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