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寻常清晨。
乱麻巷尚未从沉睡中甦醒,空气里瀰漫著隔夜的酒气与淡淡的鱼腥。
巷口,却悄无声息地驶来一辆装饰考究的青篷马车。车帘掀开,一个身穿墨绿色锦袍的中年人,在两名青衣小廝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正是万木春的周管事。
他今日脸上没了半分生意人的热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郑重。光扫过那块写著&“平安居&“三字的简陋木牌,这才迈步而来。
陈平泼水的动作顿住。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適时地浮现出乡下老丈见到贵客时的侷促与不安。
他没有进铺子,只是站在门口,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封请柬。
请柬通体由某种淡金色的灵木製成,入手温润,表面用银线勾勒出繁复的云纹,正中用硃砂写著三个古朴的篆字——&“鉴宝会&“。整封请柬都透著一股低调的奢华,与这间破旧的米铺,以及陈平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衫,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他將请柬往前递了递,笑容愈发真诚,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陈平的心臟猛地一缩!
警铃,在他脑海中疯狂大作。
这不是邀请,这是试探!甚至是陷阱!
一股寒意,自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但他脸上那份惶恐不安,却变得更加真实。
他连连摆手,身子甚至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不得!使不得!,带著逼真的惊慌,&“周管事,您太抬举小老儿了!那等仙家盛会,岂是我这等凡夫俗子、卑微米农敢去拋头露面的地方?&“
他將一个没见过世面、又胆小怕事的老农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竟会拒绝得如此乾脆,连那&“神魂奇珍&“的诱饵都置若罔闻。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这老傢伙,真的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乡下土郎中?
可他没有收回请柬。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份不容拒绝的压力,却如同实质般,顺著那冰凉的请柬,传递了过来。
陈平捧著那封如同烫手山芋般的请柬,只觉得它比一座山还要沉重。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推辞。
周管事却已笑著拱了拱手。
说完,他便不再给陈平任何拒绝的机会,转身,在一眾散修敬畏的目光中,登上了那辆青篷马车,施施然离去。
平安居门口,再次恢復了沉静。
只有陈平,还捧著那封烫金的请柬,呆立在原地。
晨风吹过,拂动他霜白的鬢角。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无措的表情。
可那双低垂的、浑浊的眼眸深处,却早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去,还是不去?
这,已不再是他能选择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