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柚柚即将砸向坚硬地面的前一刹那!
一股柔和的力量,凭空出现,如同最轻柔的云絮,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迟钝地发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带着淡雅冷香的怀抱。
抬头时,她对上了一双淡漠如冰泉的淡墨色眼瞳。
银发如丝,随风飘起的轻微弧度,都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矜贵。
额间玉白的龙角,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白衣胜雪,不染尘埃。
正是她的兽夫之一,白龙玖玄月。
他单手揽着她,姿态看似随意,连一片衣角,都未沾染旁侧的枝灰叶屑。
目光平静地掠过她惨白的小脸。
眼中无波无澜。
无嘲弄,无怜悯,亦无丝毫旁的情绪。
只有一片亘古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谢、谢谢。”苏柚柚喉咙干涩,指尖蜷了蜷,低声嗫嚅。
“不必。”
玖玄月开口,音色清越若玉磬相击,字字淬着寒意。
说罢,他并未看她,而是微微侧首,目光投向不远处廊柱下,不知何时倚来的那道慵懒身影。
“你说的不错。”
他语气平淡,如同陈述今日天色。
“她体内,确有上古灵契的气息。”
话音落下,他才垂眸,轻飘飘地瞥向怀中浑身僵硬的少女。
那眼神,宛如神明垂目,审视一件残缺的祭器。
他薄唇微启,“可惜。”
“在她身上,吾毫无兴趣。”
下一瞬,托着苏柚柚的那股柔和力量倏然消散!
“砰!”
眼见她毫无防备,就要结结实实摔进下方草丛!
苏柚柚求生欲作祟,攀在他脖颈上的手臂猛地收紧,整个人随着他的收手,换了个姿势,手忙脚乱地抱在了玖玄月的身上。
……她觉得,自己像绑螃蟹般,将眼前的男人,五花大绑住。
任凭淡漠如玖玄月,完美的面部表情,都控制不住地由于她的动作……出现了几分裂痕。
刚刚才爬完树,体力已经消耗得大差不差的苏柚柚,手臂酸软,早已没了力气。
她可不想摔个大屁股墩!
身子不住地下滑,她就像个大八爪鱼般,在他身上攀爬胡蹭。
不蹭还好,一蹭……少女软绵绵的胸丨脯,便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紧紧黏在男人的身上。
异样的甜腻香气,钻进鼻腔。
玖玄月眸色晦暗几分,似乎有股前所未有的无名之火,被她活生生蹭了起来!
“再乱动,我就把你丢回树上去。”他冷着脸伸手,拎起苏柚柚的衣摆后领,将她拽离自己的身上。
冷冰冰的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柚柚别的不行,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强,仅用一秒钟,就捕捉到了男人眼中的杀意。
立刻乖巧地没再动弹,任由他拽着衣领,把她拎起……
玖玄月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那股无名火更甚。
刚想动手把她随手扔在地上。
却又在松手的前瞬间,对上了少女溜圆着杏眸,一脸乖巧的表情。
莫名的,有种在欺负人的罪恶感?!
玖玄月薄唇抿成直线,还是伸手,将她放在了地上。
待苏柚柚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然转身。
白衣翩跹,步履中带上了几分凌乱。
银白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缕冷香,若有似无。
几乎同时,阴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墨渊自廊柱后缓步走出,黑纱覆眼,唇角勾着那抹惯有的弧度。
他踱到还在发愣的苏柚柚身旁,微微俯身。
“啧啧,咱们这位白龙大人,向来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
听着是这替她惋惜,可他的语气里,全是戏谑,听不出半点怜悯之意。
苏柚柚喘匀了气,抬起小脸,直直望向眼前妖异莫测的男人。
凝声问道,“他说的上古灵契,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我身体里?”
“又为什么……第五淮序非要它不可?”
墨渊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发现有趣玩物般的愉悦。
他伸出冰凉如玉的指尖,动作堪称轻柔地,拂开她颊边一缕发丝。
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
“脑子倒是灵光了?知道该问什么了?”
苏柚柚偏头,避开他充满审视意味的触碰。
只是执拗地看着他,等待答案。
墨渊也不恼,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直起身,却又在下一刻,毫无预兆地再次俯身,拉近了距离。
冰冷的薄荷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冷血动物的腥甜,将她笼罩。
“告诉你,也无妨。”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东西啊,乃至天地初开之瞬,一缕至纯生息源气所化的结晶。”
“于修行者而言,它是无上至宝,可涤荡灵根,纯化血脉,稳固神魂。”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掺入浓浓的玩味。
“不过——”
“这般连上古真神都要心动一二的天地奇物,竟会寄生在你这么个灵根驳杂、修为低微得可怜的小废物身上……”
他伸出食指,虚虚点了点苏柚柚心口的位置。
“如同将九天明月,塞进了布满裂痕的陶土罐里。”
“不仅明珠蒙尘,更是时时刻刻都在消耗其本源,来填补你这破罐子的漏洞,真是……暴殄天物,荒谬绝伦。”
苏柚柚脸色白了白,咬紧的下唇渗出血丝。
她声音微颤,“它……在我体内,是因为……”
“为了治疗你这要命的心疾。”
墨渊接得飞快,语气笃定,“若非此物,你恐怕根本活不到成年,更遑论缔结什么婚契。”
他再次俯身,贴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吐出冰冷的话语。
舌尖,缓缓舔过唇角锐齿。
“那只混血麒麟小儿,可是寻这物,寻了整整上千年呐——”
墨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苏柚柚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缩的模样
唇角那抹笑意,灿烂得近乎邪异。
“你们俩,倒真是绝配。”
“一个,是身怀混沌至宝却无力守护,反受其累的废物容器。”
“一个,是渴求本源净化,却出身卑劣的杂种凶兽。”
“精彩,真是精彩。”
苏柚柚浑身冰冷,不知是怒是惧。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她。
但下一秒,在眸底冰冷的绝望深处,一股尖锐不屈的火焰,猛地窜起!
既然这些麻烦,她既然暂时摆脱不掉,那就要将它变成筹码!
她吸了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挣扎着站了起来。
尽管身形摇晃,裙摆破烂,脸上污迹未干。
但她脊梁挺直,乌眸灼灼地凝住眼前的男人。
“……那,你就不想要这东西吗?”
墨渊眉梢微挑,黑纱后的紫眸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苏柚柚一字一顿,清晰问道,“用你的法力帮我,通过月末的宗门比试,赢下那场赌约。”
庭院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墨渊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忽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帮你?赢?”
他笑得几乎弯下腰,黑纱随风轻动。
笑声渐止,他又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慵懒的残忍。
“小废物,你可知,你们的宗主,为何煞费苦心,为你的师姐选中了我们五个凶兽?”
他踱开两步,姿态随意。
“我们五人,看似属性各异,实则力量彼此相克,气息互相制衡。”
“唯有五人联手,结成上古流传的五行逆乱战阵,方能将各自凶煞之力,与你融为一体。”
他走近,冰凉的手指再次抚上她的眼尾,语气怜悯。
墨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命运的宣判,轻轻敲在她的耳膜上,却重若千钧。
“我就算应了你,你能说服他们其余四个吗?”
“放弃吧,这场试炼,从你错嫁的那日起,就注定,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