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招工令(1 / 1)

“发財赌坊”內,烟雾混杂汗酸与廉价菸草的味道。

骰子撞击瓷碗的清脆声、输红了眼的叫骂声、贏了钱的狂笑声喧囂不休。

猪油仔眯著他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在帐房角落里,用一个油光发亮的乌木算盘清点一天的抽水。

算盘珠子在他肥短的手指下拨得噼啪作响。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青色长衫的挺拔身影。

“啪嗒!”

猪油仔手一哆嗦,一颗算盘珠子拨错,帐目瞬间乱套。

他毫不在意,连忙放下算盘,用袖子在油腻的脸上胡乱一擦,堆起满脸諂媚的笑容一路小跑迎上去。

那身肥肉隨之盪起层层波浪。

“哎呀!陈大师!您怎么亲自来了,派个人吩咐一声,我猪油仔跑断腿也给您办妥!”

他点头哈腰將陈九源请入二楼雅间,亲自沏上一壶上好铁观音。

“陈大师,您吩咐的事,我早就办妥了!”

猪油仔一边倒茶一边邀功:

“我让我手下那几个长舌妇,天天去街市、水井边散播。就说城寨地下水脉污了,是当年倭寇埋下的邪祟现在要翻出来了,马上就闹大瘟疫,染上的人死得快、烂得早!”

“您是没瞧见,现在城寨里人心惶惶,东头那口老井,往日里打水的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现在连个鬼影子都见不著!都怕喝了那水,晚上肠穿肚烂!”

“做得很好。”陈九源点头。

谣言是成本最低,也是最有效的武器。

他从布袋里抓出一把厚厚的大洋,在桌上“当”地一顿。

猪油仔呼吸一滯,一双小眼死死钉在那叠整齐的鹰洋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这是第一笔钱。”陈九源將钱推过去,“香江府批了钱,我要修城寨的部分下水道。你负责给我招工。”

猪油仔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諂笑却更深:

“修屎渠?哎哟,这可是大好事!官府出钱,陈大师您出力,真是咱们城寨的福气!您放心,招工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给您招来最壮实的苦力!”

陈九源看著他,一字一顿:

“你告诉所有人:每日管两餐!修咱自家的屎渠,防瘟疫,还有钱收!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是官府发善心,给他们活干,给他们保命!”

“明白!明白!”

猪油仔扑过去將那叠大洋搂进怀里,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肥肉都满足地颤抖。

他並没有被钱冲昏头。

他又凑近一步,脸上带著地头蛇特有的精明:

“陈大师,招工的事包在我身上!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活儿听著邪性,又是瘟疫又是修屎渠,还要动地下的东西。城寨这帮苦哈哈穷但也惜命,怕衝撞了不乾净的东西。这安家费、压惊钱,怕是不能少不然,人是招来了,怕也是些烂赌鬼,出工不出力。”

陈九源看穿了他想多捞一笔的心思,淡淡道:

“招到的人,每人每日工钱之外,你再多发三角银的『压惊利是』,这笔钱我额外给你。但我要的是能干活的壮劳力,不是病秧子和烂赌鬼,人你给我筛仔细了。”

猪油仔眼睛一亮,又多了一笔油水,连忙点头哈腰。

陈九源话锋一转,语气变冷:

“若是让我发现你拿烂人充数、剋扣工钱,坏了我的大事猪油仔——”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淡淡道:

“你这间赌坊风水不错,是个聚財的局,也不知道跛脚虎有没有兴趣?”

猪油仔脸上的笑容凝固,额头冷汗“唰”地冒出。

“陈大师,我我”他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得嘞!”

猪油仔立刻换上忠心耿耿的嘴脸,拍著胸脯保证:

“陈大师您就瞧好吧!我保证把全城寨想挣钱养家的苦哈哈都给您叫来,挤破头都要来!”

交代好猪油仔,陈九源並未停留,转向城寨另一端——倚红楼。

陈九源一踏入倚红楼,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

打情骂俏的姑娘、寻欢作乐的赌客,所有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带著敬畏与好奇。

一个穿著黑色短衫、眼神精悍的马仔立刻上前,躬身九十度:“陈大师,虎哥在书房等您。”

书房內,檀香裊裊。

跛脚虎独自喝著功夫茶,那条残废的腿隨意搭在另一张红木椅子上。

他见陈九源进来,抬抬下巴示意他坐。

“陈大师。”

跛脚虎亲自提起紫砂壶,给陈九源面前的空杯斟满茶。

陈九源坐下,开门见山:“虎哥,有桩大生意想拉你入伙。”

“入伙?”

跛脚虎挑眉,放下茶壶。

“香江府批了钱,我要修城寨的部分下水道。”

陈九源將计划简要说了一遍,隱去玄学的部分只强调了工程的规模、官方背景,以及猪油仔负责招工的部分。

跛脚虎沉默。 他慢条斯理端起茶杯,吹吹浮沫呷一口。

“陈大师,你救了我的命,我跛脚虎这条命给你没问题。”

他声音低沉沙哑:

“但我的百来个兄弟,身家性命都繫於我一身。我跛脚虎在城寨混了十几年,最懂一个道理,就是离官家的人远一点!跟他们搅和是与虎谋皮,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修屎渠?我不信!你费这么大劲,又是散播瘟疫谣言,又是让猪油仔那种烂人出面,现在又拉上我,你得给我个底,你布这么大个局到底想做什么?”

陈九源笑了。

“虎哥,你见识过罗荫生的手段,也知道这世上有许多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陈九源斟酌道:

“城寨这潭水太死、太臭!水不动,藏在下面的脏东西就翻不出来,我要修的是明面上的渠,我要搅动的是暗地里的『龙』!”

“龙?”跛脚虎独眼闪过光芒。

陈九源话锋一转:

“我既然要搅动这潭水,就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帮我镇场子,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

这话说到了跛脚虎的心坎里,他独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陈九源的语气变得轻鬆:

“我正在通过骆森探长,为你申请一份官方的安保及物料运输服务协议。虎哥,从一个见不得光的社团大佬,变成和港府有合作的正经商人,这份洗白的门路你要不要?”

跛脚虎的目光死死落在陈九源的脸上,呼吸变得粗重。

“至於油水——”

陈九源的话语带上一丝江湖气:

“工程这么大,光是那些水泥、钢材、枕木的报损就足够你养活手下的弟兄!这还不算那些闹事的住户,是需要安抚还是需要『讲道理』?其中的门道,虎哥你比我懂,我只要工程顺利,其他的都是你的。”

金钱、权力、名分。

跛脚虎眼中的疑虑消散,他端起茶杯,將杯中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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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城寨最热闹的东头村街口,一个木板和竹子临时搭建的简陋戏台拔地而起。

猪油仔亲自坐镇,肥硕的身躯几乎要挤爆那张太师椅。

旁边摆著一口沉甸甸的木箱,箱盖敞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鹰洋。

“日管两餐!香江府出钱修城寨屎渠,防瘟疫、有钱收啊!”

他手下的烂仔扯著嗓子,翻来覆去地喊。

城寨的贫民平日里靠打散工为生,食不果腹是常態,也见多了骗局。

他们只是围在远处,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热闹,脸上写满怀疑。

“官府发善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怕不是陷阱吧?把我们骗去当猪仔卖了!”

“就是!猪油仔这扑街的话也能信?”

猪油仔喊得口乾舌燥,应者却寥寥无几,这可把他急得满头大汗。

他看向人群边缘,戴著斗笠、一身短衫打扮的陈九源,露出求助的眼神。

陈九源朝他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对人群中一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但眼神还算正直的汉子招招手。

那汉子叫李四,在城寨里为人老实,从不偷奸耍滑,家里还有个病重的老娘。

李四被几个烂仔半推半就带到台前,怯生生地问:“真真的会结工钱?”

“废话!”

猪油仔从木箱里抓起一把大洋,狠狠扔在桌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我猪油仔在城寨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只要你肯干,每天都能有钱收!另外,每人每天再多发三角银的『压惊利是』!”

陈九源越过人群,提高音量:

“李四,你家老娘的病我知道,这里是五块大洋,算是预支给你的工钱,外加给你老娘买药的!你今天什么都不用干,先拿钱回去请个大夫,明天带著你那两个兄弟,准时来上工。”

说著,他將五块沉甸甸的鹰洋亲手塞进李四那粗糙乾裂的手中。

人群譁然。

那白花花的银元,当著所有人的面交到一个他们都认识、信得过的人手里,这比任何道理都有说服力。

“我报名!我屋里婆娘还等著钱买药!”

“还有我!我三天没开伙了!別说修屎渠,就是让我去掏粪坑都行!”

一个头髮枯黄的老妇人,死死拉著自己十六七岁的儿子,几乎要跪下:

“老板行行好,收下我个仔吧!他有力气,什么活都能干!”

猪油仔按照陈九源的吩咐,让手下专挑那些身强力壮、眼神里透著质朴与渴望的年轻人登记。

那些油嘴滑舌的烂仔和病懨懨的菸鬼一概不要。

戏台这边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而在城寨的一个阴暗角落,这一切的热闹却引发了另一股暗流的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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