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这天的清河镇,风是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把刚化雪的土地晒得软软的,学堂后的空地上,孩子们举着各色纸鸢奔跑,风筝线在风中绷得笔直,纸鸢乘着风扶摇直上,拖着长长的尾巴,像给蓝天系了条彩带。
“林先生,我的蝴蝶风筝飞最高!”小石头拽着风筝线,额头上沁着薄汗,布偶被他塞在怀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星纹透过布料闪着微光。他的蝴蝶风筝翅膀上画着蓝花图案,是苏凝用花瓣汁液染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紫,“你看它快追上云了!”
林澈站在空地上,手里牵着只燕子风筝,竹骨是赵猛帮忙削的,轻薄坚韧,翅膀上糊着桑皮纸,画着简单的星轨——那是他照着灵犀玉的纹路描的。“别急着放线,”他笑着对小石头说,“风不稳的时候,得慢慢收线,不然风筝会栽下来。”
苏凝提着个竹篮走来,里面装着新蒸的艾糍,翠绿的团子上沾着芝麻,散发着艾草的清香。“跑累了吧?来吃点东西。”她把艾糍分给孩子们,墨玉在腕间流转,指尖碰到风筝线时,线上竟泛起一层极淡的光,顺着线向上蔓延,托着纸鸢飞得更稳了,“这艾糍加了沉星谷的蜂蜜,甜而不腻,吃了有力气放风筝。”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轻轻发烫,玉面投射的星图上,清河镇的光点周围漂浮着无数纸鸢的虚影,这些虚影顺着上升的气流向上攀升,与天上的星辰轨迹交织,在星图上织成一对巨大的羽翼。6吆看书惘 勉沸越毒羽翼边缘,各地的春景依次浮现:沉星谷的牧民在草原上放着羊形风筝,风筝尾巴扫过新绿的牧草;定慧寺的僧人在山顶放莲花灯风筝,灯影在佛光中流转;北境的不冻湖边,莲生的母亲用冰骨做了只冰鸟风筝,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是天轨在舒展羽翼呢。”林澈望着星图,指尖拂过那些纸鸢虚影,“春分昼夜均分,天地之气平和,纸鸢乘着这股气飞上天,就像替咱们摸了摸天轨的翅膀。”
早饭后,镇民们也加入了放风筝的队伍。王婆婆颤巍巍地举着只鲤鱼风筝,是年轻时亲手糊的,竹骨已经有些变形,却被她宝贝得很。“我年轻时,你爷爷就爱放这只风筝,”她对小石头说,眯着眼看风筝升空,“那时候的线是用麻丝浸过桐油的,结实得很,能把风筝放到看不见。”
赵猛放着只巨大的蜈蚣风筝,三十节的身子在风中摆动,活灵活现。他媳妇在旁边帮忙拉线,两人配合默契,引得孩子们阵阵喝彩。“这风筝是用东荒地的新竹做的,”赵猛得意地喊,“竹纤维比去年的韧,能抗住更大的风!等收了线,我教你们做风筝骨!”
孩子们围过去看,阿宝指着蜈蚣风筝的眼睛:“赵叔,这眼睛是用什么画的?亮晶晶的!”
“是用沉星谷的羊胆粉调的颜料,”赵猛解释道,“牧民说这东西防水,风吹日晒都不掉色。卡卡小税旺 无错内容”
苏凝坐在草地上,看着纸鸢在天上追逐,手里正缝补着只破了的蜻蜓风筝。风筝的翅膀被树枝划破个口子,她用蓝花布仔细补好,又在补痕处绣了朵小小的星纹。“这样就结实了,”她把风筝递给失落地站在一旁的孩子,“你看,补过的地方更特别,像给风筝添了个记号。”
孩子接过风筝,破涕为笑,转身跟着小伙伴们跑向风大的地方。灵犀玉突然飞至半空,玉面投射的星图在天幕上展开,清河镇的纸鸢与各地的风筝在星图上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旋转的光轮。光轮中,无数双手在传递风筝线——牧民递给僧人,僧人递给镇民,镇民递给孩子,最后,所有的线都系在天轨的羽翼上,像无数根牵着春天的绳。
“是地脉在传力呢。”苏凝轻声说,墨玉的光芒与光轮相触,“风筝能飞那么高,不只是靠风,更是靠这千万双手攒的劲,顺着线传到天上。”
午后的风渐渐稳了,阳光也越发暖和。孩子们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青草,看风筝在天上打旋。赵猛杀了只自家养的鸡,在空地上支起铁锅,要做叫花鸡。他把鸡裹上黄泥和荷叶,埋进烧红的炭火里,引得孩子们围着炭堆直转圈。
“等鸡熟了,咱们就着艾糍吃,”王婆婆笑眯眯地说,“春分这天吃点荤的,下半年才有劲干活。”她从篮子里拿出些麦芽糖,分给孩子们粘在风筝线上,“这样风筝飞上天,就能给星星送糖吃了。”
小石头立刻把麦芽糖缠在自己的风筝线上,看着糖块随着风筝升高,变成个小小的光点。“布偶说,星星吃了糖,会更亮的!”他举着布偶朝天上喊,布偶的星纹与天上的光点遥相呼应,像在打招呼。
灵犀玉的星图上,天轨的羽翼突然展开,将所有的纸鸢都护在怀里。羽翼上的纹路渐渐清晰,竟与清河镇的地脉图重合——原来天轨的翅膀,一直都照着土地的模样生长。林澈望着那些交织的纹路,忽然明白,春分的纸鸢从不是为了飞得高,而是为了让地上的人知道,不管离天多远,只要心里有牵挂,就能借着风、借着线,与天上的星辰连在一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傍晚时分,炭火里的叫花鸡熟了,赵猛用树枝把泥团扒出来,敲碎黄泥的瞬间,荷叶的清香混着鸡肉的浓香漫开来,引得所有人都直咽口水。孩子们手忙脚乱地分着鸡肉,油汁蹭得满脸都是,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空地。
纸鸢渐渐落了下来,被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收好,准备明天再放。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风筝线在余晖中闪着金光,像无数根连着天地的金线。林澈和苏凝收拾着剩下的艾糍,看着赵猛把炭火埋进土里,说要留着明天烤红薯。
“你看,”苏凝指着天边最后一只飘落的风筝,是那只补过的蜻蜓风筝,“它回来了。”
林澈点头,望着风筝线末端缠着的麦芽糖,已经变成了透明的糖壳。他知道,这糖或许真的送到了天上,就像那些藏在风筝里的心愿——关于丰收,关于平安,关于所有对春天的期待,都顺着线、顺着风,住进了天轨的羽翼里,等着在某个晴朗的日子,化作雨、化作光,落在每片被守护的土地上。
小石头把布偶放在收起的风筝旁,布偶的绒毛上沾着草籽和泥土,像刚从春天里打滚回来。“明天还要放风筝,”他小声说,“要让布偶也尝尝给星星送糖的滋味。”
夜色渐深,空地上的炭火还在冒着热气,混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在晚风里慢慢散开。而天轨的羽翼,正带着满翅膀的纸鸢影子,在清河镇的上空轻轻扇动,把春天的暖意,悄悄送进每个等待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