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这天的清河镇,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头,就把一股子热辣辣的劲泼了下来。天禧小税王 追醉鑫璋节东荒地的麦田已经泛黄,麦穗沉甸甸地低着头,麦芒在阳光下闪着金亮的光,风一吹过,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跟春天道别。林澈站在田埂上,看着赵猛用木杆敲打麦秆,麦粒簌簌落下,砸在竹筐里发出“噼啪”的脆响,空气里飘着股新麦的清香,混着泥土被晒热的味道,让人心里发暖。
“立夏见麦芒,芒尖碰太阳。”赵猛擦了把额头的汗,黝黑的脸上泛着油光,“你看这麦子,过了立夏就跟疯了似的灌浆,昨儿还泛着青,今儿就黄了半指。再等十天,就能开镰了,今年的麦粒子饱满,咬开一个能看见三瓣白仁。”他抓起一把麦粒,在掌心搓了搓,吹去麦壳,饱满的麦粒在阳光下像碎金子,“这就是立夏的性子,把春天攒的劲全撒出来,让该熟的熟,该长的疯长。”
小石头光着脚丫踩在田埂的泥里,脚丫子被晒得发烫,却笑得满脸通红。他手里提着个竹笼,笼里装着只刚捉的蝉,蝉翼还带着点嫩黄,趴在笼壁上“知了知了”地叫,声音虽小,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布偶被他挂在笼柄上,绒毛被晒得暖暖的,星纹在阳光下亮得像颗小太阳,映着远处翻滚的麦浪。“林先生,王婆婆说立夏要吃蛋,”他举着竹笼跑过来,脚丫子溅起的泥点落在裤腿上,“她说吃了立夏蛋,夏天不疰夏,还说要把蛋挂在脖子上,能挡住暑气。咸鱼墈书 芜错内容”
王婆婆提着个竹篮从巷口走来,篮子里装着刚煮好的茶叶蛋,蛋壳上裂开细碎的花纹,浸着茶叶的褐红,香气混着草木灰的烟火气,在热空气里漫开。“快拿两个蛋揣着,”她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自己则拿起个蛋往小石头脖子上挂,红绳系着的蛋袋晃悠悠的,“这蛋是用槐树叶和艾草煮的,吃着带点苦香,能败火。你看院角的石榴树,立夏一到就炸开了花,红得能烧起来,这就是夏天的样子,啥都得亮堂堂的。”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篓子里装着些带着露珠的薄荷和几株夏枯草,她的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刺眼的阳光,却笑得眉眼弯弯:“后山的溪水变烫了,摸起来暖乎乎的,石缝里的薄荷长得正好,掐一把泡在井水里,喝一口能凉到心口。”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绿豆糕,“给孩子们的,立夏吃点凉的,免得中暑,这绿豆是去年自己家收的,磨出来的粉细得像雪。”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微微发烫,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烧红的烙铁,地表下的光带变得滚烫,橙黄色的光点在麦根间跳跃——是麦粒灌浆的饱满,是菜畦里黄瓜顶花的鲜嫩,是桑树上蚕宝宝啃叶的“沙沙”声。这些光点汇聚成一股热流,顺着地脉的纹路向四处奔涌,所过之处,麦田的黄更深了,黄瓜的藤更旺了,连路边的狗尾草都抽出了毛茸茸的穗,在风里摇得欢快。
“是万物在勃发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跳跃的光点,“立夏的‘立’是建立,‘夏’是大。地脉把积攒的阳气全泼出来,像给万物点了把火,让麦子快点黄,让秧苗快点长,让蝉虫快点爬出来唱歌,这才是夏天该有的样子——热辣辣,闹哄哄,一点都不含糊。”
午后的日头更毒了,晒得地面冒热气,镇民们躲在树荫下歇晌,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在院里纳凉,手里摇着蒲扇,扇面上画着荷塘月色,风里带着点艾草的凉。“这蒲扇是去年的芦苇编的,”她给众人递绿豆汤,粗瓷碗里的汤泛着绿,飘着片薄荷叶,“立夏就得靠它续命,扇出来的风都带着点凉气,比屋里的土风扇得劲。”
孩子们在河边摸鱼,河水被晒得温乎乎的,小鱼在浅滩里游得飞快,小石头挽着裤腿跳进水里,布偶被他放在岸边的石头上,星纹在水光里闪闪烁烁,像撒了把银粉。“布偶说鱼群在比赛,”他猫着腰追鱼,水花溅得满脸都是,“谁游得快,谁就能先吃到新落的麦糠。”
苏凝坐在树荫下翻看着药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上面记着立夏的物候:“一候蝼蝈鸣,二候蚯蚓出,三候王瓜生”。她忽然指着不远处的瓜田,黄瓜藤顺着竹架爬得老高,巴掌大的叶子下藏着根嫩黄的花,花蒂处鼓着个小指大的瓜纽:“你看这黄瓜,立夏一到就铆着劲长,早上看还是个纽,傍晚就能长半指,这就是夏天的性子——不等人,不偷懒,抓住日头就往前蹿。”
林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瓜田里的老农正在掐尖,把多余的藤蔓剪掉,只留主藤往上爬。他想起王婆婆说的话,立夏就得“狠”,该剪的剪,该摘的摘,不然藤蔓疯长,结不出正经瓜,“就像养孩子,不能由着性子来,该管就得管,不然长歪了成不了材。”
灵犀玉突然飞至麦田上方,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与麦浪重叠,橙黄色的光带突然化作无数只翅膀,有的像蝴蝶,有的像蜻蜓,还有的像蝉的羽翼,在热空气里振翅高飞。空中浮现出各地的立夏景象:沉星谷的牧民赶着羊群往山腰走,草原上的格桑花开得正艳,红的紫的铺了满地;定慧寺的僧人在禅房外的水缸里泡荷花,花苞在水里慢慢舒展,水面漂着层绿萍;北境的不冻湖边,莲生的母亲正在割苜蓿,割下来的草带着露水,散发着股青涩的香,要晒干了给牛羊当夏粮。
“是天轨在添柴呢。”苏凝轻声说,墨玉的光芒与那些翅膀相触,“你看这日头,一天比一天毒,天轨就像个烧火的,把夏天的炉子越烧越旺,好让万物在最热的时候结出最实的果。”
傍晚的太阳斜了些,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麦田在余晖里像片金色的海,麦穗上的露珠被晒成了水汽,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雾。镇民们扛着农具往回走,赵猛的镰刀上沾着麦秆的汁液,在夕阳里泛着琥珀色的光,他嘴里哼着新编的调子,调子带着股热辣辣的劲:“立夏火,麦芒落,割一镰,收一箩”
林澈和苏凝提着空篮子往回走,小石头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竹笼里的蝉还在叫,布偶的星纹与天边的晚霞相映,像颗嵌在金绸上的宝石。“今晚的晚饭,就用新收的麦粒煮粥吧,”苏凝说,“加些绿豆和莲子,再蒸几个咸蛋,是立夏该有的清爽味道。”
“我去烧火!”小石头立刻喊,“用麦秸秆引火,火蹿得快,煮出来的粥带着麦香,布偶说这样才够夏天!”
走到镇口时,闻到了家家户户飘出的粥香,那是新麦仁在锅里翻滚的味道,混着绿豆的清苦,暖得人心头发烫。王婆婆家的烟囱里冒出的烟带着槐花香,她准是在蒸槐花糕,用刚摘的槐花拌面粉,蒸出来的糕绿莹莹的,咬一口,全是夏天的清甜。
灵犀玉的地脉图上,橙黄色的光带渐渐平稳,天轨的年轮上,新的一圈泛着热烈的光泽,里面藏着日的烈、麦的黄、蝉的鸣,还有无数双被汗水浸透的手。林澈忽然明白,立夏的意义从不是宣告春天结束,而是告诉人们:勃发需要勇气,像蝉虫冲破土层那样,带着点疼,带着点拼劲,把积攒的力气全撒出来,在最热的日子里活出最热烈的样子——毕竟夏天不等犹豫的人,日头越毒,越要迎着光生长,才能结出沉甸甸的果。
小石头把布偶放在床头,给它旁边摆了个茶叶蛋。布偶的星纹在夜色里轻轻闪烁,像是在为这立夏的热烈鼓掌。而地脉深处,那些被阳光喂饱的根须,正借着夜色悄悄积蓄力量,等着在某个炎热的午后,给清河镇一个金灿灿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