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太阳撒了把火。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天刚亮时,东边的天际就烧得通红,没有了春日的温吞,阳光带着股泼辣的劲,直愣愣地泼在东荒地的麦田上,麦穗已经泛出淡淡的金,麦秆被晒得挺括,在风里摇出“沙沙”的响,像是在较劲谁长得更直。林澈推开院门,热浪扑面而来,院墙上的牵牛花被晒得微微蜷起,却依旧举着紫喇叭,透着股不服输的韧——这是夏天发出的第一道宣言,万物褪去春的青涩,要在炽阳下舒展最热烈的锋芒。
“立夏麦呲牙,芒种见麦茬。”赵猛光着膀子在麦田里走,古铜色的脊梁被晒得发亮,汗珠顺着肌肉的纹路往下淌,滴在麦叶上,瞬间就被吸干。他用手掂了掂麦穗的重量,指腹划过饱满的麦粒,壳已经发硬,能感觉到里面瓷实的仁。“你看这麦芒,立夏一到就扎得人疼,”他扯下一株麦子,麦芒在掌心戳出细碎的红痕,“昨儿把灌溉渠又清了一遍,就等天热起来的时候引水浇地,这麦子灌浆到最后,就怕渴着,太阳越毒,它长得越疯,就得给足水,让它把劲儿全使出来。”远处的池塘里,荷叶已经铺得满满当当,圆滚滚的叶子托着水珠,被太阳照得像绿琉璃。
小石头穿着件无袖的粗布褂子,晒得黧黑的胳膊上沾着麦糠,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樱桃,红得像玛瑙,沾着点晨露,在阳光下闪得耀眼。他在田埂上追着蜻蜓跑,凉鞋踩过发烫的土,扬起细小的尘,却跑得欢实。布偶被他挂在脖子上,绒毛被汗水浸得软软的,星纹在强光里亮得像颗小太阳,映着远处翻滚的麦浪。“林先生,王婆婆说立夏要吃蛋,”他举着颗红樱桃往嘴里塞,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她说吃了蛋夏天不疰夏,还说要把晒干的艾草挂在门上,能驱虫。
王婆婆正坐在树荫下编草席,金黄的麦秆在她手里翻飞,很快就织出片带着菱形花纹的席面,麦秆被晒得干透,带着股淡淡的焦香。“快把这张席子铺到堂屋地上,”她用剪刀剪掉多余的线头,“立夏的日头毒,地上烙得慌,铺张草席能凉快点。”她指着院角的黄瓜架,藤蔓已经爬满了竹架,开出黄色的小花,花底下挂着根嫩生生的小黄瓜,浑身带着刺,“你看这黄瓜,太阳越晒长得越欢,早上看才指节长,中午就蹿出半寸,这就是立夏的性子——热烈,直白,有啥本事全亮出来,藏不住。”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药篓上的藤条被晒得发烫,里面装着些带露的薄荷和几株金银花,她的草帽边缘耷拉着,遮住被晒红的脸颊。她怀里抱着个陶罐,里面是刚采的野草莓,红得发紫,上面还沾着细毛。“后山的石缝里凉快,”她把陶罐放在井台边,用凉水浸着降温,“薄荷长得疯,一丛丛的,摘片叶子揉碎了闻,能醒神。”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绿豆糕,“给孩子们的,立夏吃点凉的,能败火,这绿豆是去年新收的,沙得很。”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温热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阳光烤热的玛瑙,地表下的光带变得炽热,橙黄色的光点在麦秆与根系间奔涌——是麦秆在阳光下快速拔节的脆响,是叶片进行光合作用的急促节奏,是土壤深处的水分被蒸腾后,根系拼命往下扎的执着。这些光点聚成一股股热浪,顺着地脉的纹路扩散,所过之处,草木的生长速度明显加快,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焦灼的甜,那是糖分在果实里快速积累的味道。
“是拔节在显锋芒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奔涌的光点,“立夏的‘立’是确立,‘夏’是盛大。地脉把太阳的能量变成生长的燃料,让麦秆敢往高里挺,让果实敢往甜里长,这炽阳不是煎熬,是给绽放的底气——把春天的含蓄变成夏天的张扬,把积蓄的力量变成拔节的锋芒,才能让万物在最热烈的季节里,活出最饱满的样子。”
午后的日头正烈,把地面晒得冒热气,镇民们在田里忙着给玉米追肥。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用锄头在玉米根旁刨坑,把腐熟的粪肥埋进去,汗水顺着她们的额角往下滴,砸在干燥的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这肥得埋深点,”她用脚把土踩实,“太阳毒,埋浅了养分容易被晒挥发了,得让根能稳稳当当吸进去。”玉米苗已经长到半人高,叶片宽大,在阳光下舒展着,像一把把绿色的剑。
孩子们在池塘边玩水,小石头脱了鞋,光着脚丫踩在浅水里,布偶被他放在岸边的石头上,星纹在水光反射下闪闪烁烁,像颗掉在水里的星。“布偶说麦子在比赛长高,”他掬起一捧水往天上泼,水珠在阳光下变成彩虹,“它们使劲往天上蹿,想摸摸太阳,麦芒是它们的剑,能挡住鸟啄。”
苏凝坐在树荫下翻看着药书,书页上记着立夏的物候:“一候蝼蝈鸣,二候蚯蚓出,三候王瓜生”。她忽然指着篱笆上的牵牛花,花瓣虽然被晒得有些蔫,花芯里却藏着只小蜜蜂,正嗡嗡地采蜜,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金亮的光:“你看这蜜蜂,天越热越勤,顶着太阳采蜜,像是知道这时候的花粉最足,这就是立夏的智慧——锋芒不是鲁莽,是抓住时机使劲长,把最烈的阳光变成最足的养分,把最干的土地变成扎根的战场。”
!林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篱笆外的田埂上,蜥蜴在滚烫的石头上飞快地爬,尾巴一甩就钻进草丛,惊起几只蚂蚱,扑棱着翅膀飞向麦田。他想起王婆婆说的话,早年有年立夏忘了给玉米追肥,后来秆子长得细,结的棒子全是瘪的,后来镇民们说,立夏就得“抢”,抢着施肥,抢着浇水,不然就被季节落下了,“夏天的性子急,你慢一步,它就不等你了,该使劲的时候就得豁出去。”
灵犀玉突然飞至麦田上方,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与麦浪重叠,橙黄色的光点突然化作无数把金色的剑,在空中连成一片锋芒毕露的海洋,剑穗是沉甸甸的麦穗,剑柄是扎进土里的深根。空中浮现出各地的立夏景象:沉星谷的牧民赶着羊群往山阴处走,公羊的犄角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两把弯弯的刀;定慧寺的僧人在菜园里浇水,木桶里的水泼在菜上,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变成雾;北境的不冻湖边,莲生的母亲正在织渔网,网线在手里绷得紧紧的,像要把阳光都织进去。
“是天轨在助燃呢。”苏凝轻声说,墨玉的光芒与那些金剑相触,“你看这阳光的强度,正好能激发万物的潜能,让该拔节的使劲拔,该结果的拼命结,天轨把夏天的火候调得正旺,让热烈的不退缩,让生长的不停歇。”
傍晚的太阳斜了些,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热浪却没减多少,池塘里的青蛙开始“呱呱”地叫,声音此起彼伏,像在唱着夏天的歌。镇民们在院里摆上小桌吃饭,桌上摆着凉拌黄瓜、绿豆汤和刚蒸的馒头,没有油腻,却吃得舒坦。赵猛端着碗绿豆汤,咕咚咕咚喝下去,抹了把嘴说:“明儿趁早去引水,把麦子再浇一遍,这太阳照着,多喝口水才能长得更壮。”
林澈和苏凝坐在葡萄架下,看着小石头捧着野草莓吃得满脸通红,布偶放在他手边,星纹在暮色里忽明忽暗,像在为这热烈的季节鼓掌。“今晚的绿豆汤真解腻,”苏凝往林澈碗里舀了一勺,“薄荷的凉混着绿豆的沙,是立夏该有的味道——有阳光的烈,也有井水的甜。”
“我去给菜浇点水,”林澈站起身,望着天边的晚霞,“黄瓜和茄子经不起晒,晚上浇点水,明早才能精神。”
夜深时,蛙鸣依旧热闹,偶尔有凉风吹过,带着点池塘的湿气,总算驱散了些白日的燥热。灵犀玉的地脉图上,橙黄色的光点渐渐沉淀,天轨的年轮上,新的一圈泛着炽热的光泽,里面藏着光的烈、水的凉、麦的锋芒,还有无数双在烈日下忙碌的手。林澈忽然明白,立夏的意义从不是简单宣告夏天的到来,而是告诉人们:热烈是生长的勋章,像麦秆顶着烈日拔节那样,把阳光的炙烤变成向上的力量,把土地的贫瘠变成扎根的执着——毕竟最壮阔的夏天,从不是温室里的娇弱,是万物在炽阳下亮出的锋芒,是用汗水浇灌出的倔强,让每一寸生长都带着不屈的劲儿,每一颗果实都裹着阳光的味道。
小石头的梦里,布偶的星纹化作一片温暖的光,照亮了金色的麦田,麦秆长得比人还高,麦穗沉甸甸地弯着腰,却依旧挺着笔直的脊梁,像一片永不弯折的剑林。而地脉深处,那些扎得更深的根系,正借着夜晚的凉意,悄悄积蓄着力量,等着在不久的将来,给清河镇一个锋芒毕露、硕果累累的盛夏。